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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没好气，但比刚才软了一点。 莫罕抬起头，看着他。 佩林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目光。 “快点，磨蹭什么。” 莫罕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面前蹲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盒——那药盒一直贴身放着，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回来。 打开，里面是调制好的伤药，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 莫罕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在佩林眼角的淤青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 佩林闭着眼，没说话。 莫罕也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指尖和皮肤接触时轻微的触感。 涂了一会儿，佩林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莫罕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跪着干什么？” 莫罕沉默了几秒。 “等你。” 佩林睁开眼，看着他。 莫罕低着头，继续给他涂药，没有解释。 佩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重新闭上眼。 “蠢。” 他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 莫罕的手依旧稳稳地动着，把那药一点一点涂在他脸上的伤口上。 那些伤口很多，有的在眼角，有的在脸颊，有的在下巴。他涂得很仔细，一处都没漏掉。 佩林靠在沙发上，任由他摆弄。 过了很久，久到药都涂完了，莫罕收回手，却没有离开。 他就那么蹲在佩林面前，看着他。 佩林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莫罕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佩林的脸。 那一下太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佩林愣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躲开那只手。 “行了，你走吧。” 莫罕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佩林阁下。” 佩林没回头。 “我还在。” 莫罕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佩林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脸上的伤还隐隐作痛，但药涂上去之后，那痛感已经轻了很多。 他伸手摸了摸眼角那块淤青，想起安列尔那双冰冷的熔金色眼眸。 ——离七七远点。 他苦笑了一下。 那只小崽子，那么多人护着。 而他…… 他闭上眼，不再想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就着这个姿势，慢慢睡着了。 维尔斯主宅的卧室里，安列尔正靠在床头，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挂着。 莱德坐在床边，冰蓝色的眼眸盯着他腹部那一块淤青，眉头微微皱起。 那块淤青不小，从肋骨一直蔓延到腰侧，紫红紫红的，在安列尔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雄主，”莱德的声音比平时低，“这是怎么了？” 安列尔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什么，就是和佩林打了一架。” 莱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按在那块淤青上。 安列尔倒吸一口凉气。 “嘶——你轻点。” 莱德的手顿了一下，力道放得更轻。他的掌心贴着那片淤青，一点一点地揉。 “雄主，”他一边揉一边说，“打架这种事，应该让我来的。” 安列尔靠在那儿，疼得直喘气，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 “我打赢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那家伙比我还惨。” 莱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安列尔被他揉得有点疼，又有点舒服，整个人靠在床头，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都肿了。” “嗯。” “还敢在我面前飞，我翅膀一张开，他脸都白了。” “嗯。” “不过那家伙挺能打的，我腹部这下就是被他蹭的。” 莱德的手停了一下。 “蹭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安列尔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说：“就是蹭的。不然你以为他能打到我？” 莱德沉默了一秒。 “嗯，蹭的。” 他继续揉。 药油被体温焐热，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那片淤青在掌心下慢慢化开，颜色淡了一些。 安列尔被揉得有点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行了，”他打了个哈欠，“差不多了。” 莱德没停。 “再揉一会儿。” 安列尔懒得跟他争，就那么靠着，任他揉。 又揉了一会儿，莱德终于停手。他把药油放回床头柜，看了看那片淤青——颜色淡了不少，边缘的红肿也消了一些。 “雄主，”他说，“要不去躺一下治疗舱？” 安列尔睁开眼，看着他。 “治疗舱？” “嗯。好得快。” 安列尔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脑袋。 “不去。” 莱德看着那团被子，有点无奈。 “雄主……” “我可没有那么脆弱。”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睡一觉就好了。” 莱德看着那团被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安列尔不满的声音。 “干什么？” “抱着睡。”莱德说，“暖和。” 被子里的安列尔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团被子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莱德低头，隔着被子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雄主。” 被子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嗯”。 七七最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想冬眠的小动物。 前几天在花园里追星云，追着追着，眼皮忽然就睁不开了。他往草地上一倒，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 星云窝在他枕头边，冰蓝色的小眼睛望着他，像是在说：又来了？ 七七揉揉眼睛，坐起来。 “我怎么在这儿？” 球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七七小阁下在花园睡着了，球球把您带回来的。” 七七眨眨眼，努力回想了一下。 追星云……追着追着……然后就…… “哦。”他接受了这个解释，爬下床，继续去追星云。 今天也是一样。 上午他和星云在客厅里玩，玩着玩着，忽然觉得困。 那种困不是平时那种“有点困”，是那种铺天盖地涌上来的困，像有人拿了一大团棉花，把他的意识一层一层裹住。 七七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动。 他往地上一倒，睡着了。 星云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忽然倒地的小主人，困惑地咪唔一声。 球球滑过来，伸出机械臂，轻轻把七七抱起来。 “七七小阁下又睡着了。”它说，平稳地滑向卧室。 星云跟在后面，冰蓝色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无奈。 其实七七自己都没发现，他这段时间的“厌书”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莱奥尼斯送的那堆书，他每天都会拿出来看几页。 是真的拿出来看。 翻开，盯着一行字，看两秒。 然后眼皮就开始打架。 “不行。”七七拍拍自己的脸，“要看完。” 他强撑着又看了一行。 再一行。 然后脑袋往下一栽，整个人趴在了书上。 星云在旁边看着，轻轻咪唔一声。 过了一会儿，七七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脸上压着书页。 他爬起来，揉了揉被书页硌出印子的脸，继续看。 这样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终于把那堆书……翻完了。 是的，翻完了。 不是看完，是翻完。 每一页都翻过，但每一页的内容都没记住。 但七七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把那堆书整整齐齐地码好，拍了拍封面，满意地点点头。 “看完了。” 星云蹲在旁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七七抱起它，往花园走。 “走，我们去玩。” 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 星云感觉到他的身体晃了晃，赶紧咪唔一声。 但已经晚了。 七七又睡着了。 球球再次把他抱回卧室。 星云跟在后面，跳上床，窝在他旁边。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一下，发出声音。 “七七小阁下的结茧发育期快到了，近期会频繁出现困倦现象。请星云阁下多加留意。” 星云咪唔一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它只是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七七的手指。 七七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远处，维尔斯主宅的某个角落，安列尔正在和莱德说着什么。 “七七的第一次结茧快到了。”安列尔说。 莱德点点头。 “要准备什么？” “准备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好好睡。”安列尔顿了顿，笑了，“反正他现在也天天在睡。” 莱德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点柔和。 “像你。” 安列尔挑眉。 “我小时候也这样？” “嗯。”莱德点头，“安列尔阁下第一次结茧前，据说每天睡二十个小时。” 安列尔沉默了一秒。 “……谁告诉你的？” “塞缪尔。” 安列尔决定不再问了。
第71章 在沉睡中 七七的沉睡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那天早晨，星云照例跳到床上，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他的脸。蹭了两下，没动静。又蹭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星云困惑地抬起头，冰蓝色的小眼睛望着床上蜷成一团的小主人。 七七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脸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红色。看起来只是睡着了——但星云本能地感觉到，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球球滑到床边，感应屏闪烁了几下。 “七七小阁下已进入结茧发育第一阶段。”它的电子音平稳地响起，“预计沉睡周期：三至六年。” 星云低下头，在七七手背上轻轻舔了舔。 七七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回应，但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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