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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列尔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雄虫的第一次结茧发育，是每个幼崽必经的阶段。短则三四年，长则五六年，这段时间里，幼崽会沉睡在茧中，完成生命中的第一次蜕变。 他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看着七七陷入沉睡，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莱德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 “藏神星那边准备好了。”他说，“环境最适合雄虫结茧发育的地方。” 安列尔点点头。 “你……” “军务走不开。”莱德的声音低了一瞬，“西亚会护送你们去。” 安列尔偏头看他，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揶揄。 “放心不下？” 莱德沉默了一秒。 “嗯。” 安列尔笑了，靠进他怀里。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带着七七去，过几年带着七七回来。他还是一样会叫你雌父，会拉着你的袖子要你抱。” 莱德没说话，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 窗外，运送七七茧的专用舱正在装船。 出发那天，西亚一早就到了。 他站在星港，看着那只特制的茧被小心地运上飞船。茧是半透明的，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蜷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身影。 “睡得很安稳。”他转头对安列尔说。 安列尔点点头，目光还落在那只茧上。 “他最近总是睡。”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我还以为是他懒，没想到是发育期到了。” 西亚没接话。 他只是陪着安列尔站在那里，看着那只茧被固定好，看着一切准备就绪。 “走吧。”他说，“藏神星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列尔最后看了一眼伊瑟斐尔的方向——那里有莱德，有卡伦，有他暂时不能带走的一切。 然后他转身，跟着西亚登上飞船。 飞船缓缓升空。 安列尔坐在舷窗边，怀里抱着星云。那团白色的小毛球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这几天格外安静，不再到处跑，只是窝在他怀里，偶尔朝七七沉睡的方向看一眼。 “咪唔。”它轻轻叫了一声。 安列尔低头，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睡醒了就会回来的。”他说，像是在对星云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星云蹭了蹭他的掌心，没有反驳。 远处，装着七七的茧静静地立在那里，在舷窗外星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三四年，或者五六年。 等他醒来，应该会比现在高一点，壮一点，头发更长一点。 ——还会记得他们吗？ 安列尔靠进椅背里，闭上眼。 卡伦站在主宅门口，手里还拎着从学院带回来的小行李。 他推开门，往里走了一步。 “雄父！哥哥！我回来了！” 没人应。 他又走了几步，往客厅里张望。 空的。 往花园里张望。 空的。 往七七的房间走。 空的。床上整整齐齐，星云的小窝也空着。 卡伦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哥哥？” 没有回应。 他转身跑向安列尔的房间。空的。 跑向书房。空的。 跑向餐厅。空的。 整个主宅，空荡荡的，连侍虫都没几个。 卡伦站在走廊中央，小小的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一个侍虫匆匆走过来。 “卡伦小阁下，您回来了。” 卡伦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望着他。 “雄父和哥哥呢？” 侍虫顿了一下。 “安列尔阁下带七七小阁下去藏神星了。七七小阁下进入结茧发育期，需要去那边休养。” 卡伦沉默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 三天前。 他低下头，又抬起头。 “雌父呢？” “莱德阁下在军部，最近事务繁忙，暂时不回来。” 卡伦又沉默了。 侍虫看着他，有点心疼。 “卡伦小阁下，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卡伦摇摇头。 他转身，往七七的房间走去。 七七的房间还是老样子。 床铺得整整齐齐，星云的小窝空着，窗台上那个曾经养着小乌龟的缸也空了。书桌上还放着没拼完的机甲模型，是七七和他一起拼的那一个。 卡伦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摸了摸七七的枕头——软软的，什么温度都没有。 他忽然有点想哭。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抱着那个枕头，低着头。 为什么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为什么哥哥走的时候不告诉他？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等他？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星云从门口探进脑袋，冰蓝色的小眼睛望着他。它没有跟着去藏神星，被留了下来。 卡伦抬起头，看着它。 星云慢慢走过来，跳上床，窝进他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咪唔。” 卡伦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星云抱紧。 “哥哥会回来的。”他说，声音闷闷的，“对不对？” 星云舔了舔他的手指。 卡伦把脸埋进星云的绒毛里，不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远处，夕阳正缓缓落下，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橘色。 莱德推开七七房间的门时，屋里已经暗下来了。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床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怀里还抱着什么。 莱德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卡伦抱着星云，缩在七七的枕头上，睡得正沉。小脸上还带着一点没干的泪痕，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星云先醒了。 它从卡伦怀里探出脑袋，冰蓝色的小眼睛看见莱德，轻轻咪唔一声，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告状。 莱德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然后他低头看着卡伦，沉默了很久。 卡伦是在一片温暖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冰蓝色的眼眸，冷峻的眉眼，正低头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揉了揉眼睛。 “雌父？” 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莱德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点柔和。 “嗯。” 卡伦眨眨眼，慢慢清醒过来。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想起空荡荡的主宅，想起三天前就离开的哥哥。 他低下头，把脸埋回星云的绒毛里，不说话。 莱德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卡伦连同星云一起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卡伦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对不起，卡伦。” 莱德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卡伦的耳朵动了动。 “你雄父走的时候，我在军部，来不及赶回来。”莱德说，“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卡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莱德。 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里面有一点水光，但已经干了。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三四年。”莱德说，“或者五六年。” 卡伦低下头。 “好久。” “嗯。” 莱德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但会回来的。” 卡伦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 星云被夹在中间，发出一声轻轻的咪唔。 窗外，月亮正圆。 莱德抱着他，静静地坐着，一直到他再次睡着。 四年后的维尔斯主宅，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卡伦的个子蹿了一大截，已经比同齡的雌虫幼崽高出半个头。他站在花园里，面前的木桩上摆着一排训练用的靶子，手里握着一柄短刀。 一刀挥出，木桩上的靶子齐齐断开。 他收刀，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转身朝屋里走。 星云跟在他脚边，亦步亦趋。四年过去，它还是那副毛茸茸的模样，冰蓝色的小眼睛一如既往地亮。 “卡伦小阁下，”球球的感应屏亮起，“莱德阁下已离开主星，前往藏神星。预计航程七天。” 卡伦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他继续往里走。 达瑞尔靠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塞缪尔坐在他旁边，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莱德走了。”塞缪尔说。 达瑞尔“嗯”了一声。 “安列尔和七七在藏神星待了四年了。” “嗯。” “卡伦也长大了。” “嗯。” 塞缪尔放下茶杯，偏头看他。 “你怎么就会‘嗯’？” 达瑞尔抬眼看他，熔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表情。 “不然呢？” 塞缪尔笑了。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达瑞尔肩膀上。 “这里又只有我们了。” 达瑞尔沉默了一秒。 “不是一直这样吗？” 塞缪尔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达瑞尔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把整个书房染成暖橘色。 远处，花园里传来卡伦继续训练的声音——刀锋破空，木桩断裂。 星云蹲在廊下，看着那个越来越像莱德的小身影，轻轻咪唔了一声。 时间还在走。 只是有些人在远方，有些人在等。
第72章 还是最矮的啊 七七是被一阵光亮唤醒的。 那光很柔，透过什么东西渗进来，温温的，暖暖的。他想动，却发现身体被什么包裹着，动弹不得。他挣了一下，挣不开。又挣了一下—— “咔。” 包裹着他的东西裂开一道缝。 光亮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伸出手，把那些碎片扒拉开，从里面坐起来。 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点草木的香气。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变大了，胳膊变长了，腿也变长了。 他站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碎裂的茧旁边。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红色的长发，熔金色的眼眸，正站在不远处，定定地望着他。 七七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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