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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父。” 安列尔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 他在七七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七七仰着头，也看着他。 安列尔的肩膀……好像没那么高了？ 七七比了比，发现自己竟然到了安列尔肩膀的位置。 “雄父，”他眼睛一亮，“我长高了！” 安列尔看着他，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想念，还有一点恍惚。八年了，他的幼崽从一只小小的团子，长成了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 他伸手，把七七揽进怀里。 “嗯，长高了。” 七七靠在他怀里，任他抱了一会儿，然后挣出来，兴致勃勃地比划。 “我现在是不是比卡伦高了？肯定比他高了，他都好久没见了，肯定没我长得快——” “七七。”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七回头。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正朝他走来。 黑色的短发，金色的眼眸，眉眼间带着熟悉的笑意。 七七愣住。 那是卡伦。 但他的卡伦，怎么这么…… 高？ 卡伦走到他面前，站定。 七七仰起头，看着他。 脖子仰得有点酸。 卡伦也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漾开笑意。 “哥哥。” 七七沉默了。 他看看卡伦，又看看自己，再看看卡伦。 卡伦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 不对，可能不止。 “你怎么……”七七的声音有点飘，“怎么这么高？” 卡伦想了想，认真地说：“我经历了两次结茧发育。” 七七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只经历了一次。 一次对两次。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卡伦，心里那股“终于不是最矮”的喜悦，啪嗒一声，碎了一地。 卡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一把抱住七七。 “哥哥还是哥哥。”他说，声音低低的，“高的矮的，都是哥哥。” 七七被他抱着，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回抱住卡伦。 “你怎么还是比我高……”他闷闷地说。 卡伦没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安列尔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久别重逢的幼崽，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 远处，莱德正朝这边走来。 七七被卡伦抱着，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得劲，慢慢散开了。 ——算了。 反正不管多高，卡伦都是他弟弟。 得听他的。 伊瑟斐尔还是老样子。 人造天光永恒地亮着，星港依旧繁忙，街道依旧整洁。飞车穿过层层叠叠的空中通道，最后降落在维尔斯主宅门口。 七七从车上跳下来，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 八年了。 门还是那扇门，房子还是那座房子，连门口那两棵树的形状都没怎么变。 他往里走了一步，忽然停住。 “七七！”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门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七七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抬头一看—— 奥布里。 但他的奥布里，怎么…… 他记得奥布里以前和他差不多高，圆圆的，软软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现在这个…… 还是圆圆的，但大了好几号。 奥布里抱着他，仰起头，眼睛亮亮的。 “七七！你终于醒了！我等你好久了！” 七七抬头看着他，沉默了。 不对。 不是看着他，是抬头。 他要抬头才能看见奥布里的脸。 奥布里也发现不对了。 他松开七七，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七七，你怎么还是这么矮？” 七七：“……” 他扭头往门里看。 又一道身影走出来。 紫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眸，身姿挺拔如松。 莱奥尼斯。 他比从前高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那张脸褪去了幼年的圆润，线条变得清晰冷峻，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到七七的时候，柔和了一瞬。 他走到七七面前，站定。 七七仰头看着他。 脖子有点酸。 莱奥尼斯也低头看着他。 “七七。”他说，声音比从前低沉了一点，“欢迎回来。” 七七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你们都吃了什么？” 奥布里愣了一下。 “啊？” “长这么高。”七七说，“吃什么长的？” 莱奥尼斯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说话。 奥布里倒是笑出了声，一把揽住七七的肩膀。 “吃什么也没用，你就是这个命了！” 七七被他一揽，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歪。 ——这家伙力气也变大了。 他挣扎着站稳，往四周看了看。 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孔从门里走出来。都是玫瑰学院的小伙伴们，都长大了，都比他高。 七七站在那里，被一圈人围着，仰着脖子看这个看那个，心里那股“终于不是最矮”的喜悦，彻底碎成了渣。 卡伦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站在他旁边。 七七扭头看他。 卡伦低头看他。 “哥哥。”卡伦说。 七七深吸一口气。 “你别说话。” 卡伦眨眨眼，乖乖闭嘴。 远处，安列尔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熔金色的眼眸里漾开笑意。 莱德站在他旁边，冰蓝色的眼眸也带着一点柔和。 “他好像不太高兴。”莱德说。 安列尔笑了。 “会的。”他说，“慢慢就习惯了。” 莱德看了他一眼。 “你当年也是这样？” 安列尔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这样？” “第一次结茧醒来，发现自己还是最矮的那个。” 安列尔沉默了。 莱德点点头。 “懂了。” 安列尔瞪了他一眼。 莱德假装没看见。 宴会很热闹。 七七被拉着敬酒（当然是果汁），被拉着说话，被拉着问这八年过得怎么样。 他说了很多，也听了很多。 奥布里说他现在可厉害了，训练成绩全班第一。 莱奥尼斯说他快要毕业了，以后要去军部。 卡伦说他还在学院，教官说他是这一届最有天赋的。 七七听着，点点头，笑着说真厉害。 然后他偷偷看了一眼卡伦的头顶。 还是比他高。 他收回目光，继续笑。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七七找了个借口溜出来，坐在花园的台阶上。 星云跟过来，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七七低头看着它。 八年过去，星云还是那副毛茸茸的样子，一点没变。 “星云，”他小声说，“你说我还能长高吗？” 星云抬起头，冰蓝色的小眼睛看着他。 然后它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七七笑了。 他抱起星云，靠在后边的柱子上。 远处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笑声。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脚步声。 莱奥尼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那个，”七七忽然开口，“你送我的书，我都看完了。” 莱奥尼斯偏头看他。 “都看完了？” “嗯。”七七点点头，目光飘向远方，“每一页都翻过。”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 “……翻过？” “翻过。”七七理直气壮，“你说要看，没说要看懂。” 莱奥尼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那我下次送你浅一点的。”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远处，月光正好。 两个少年并肩坐着，一个抱着毛茸茸的小宠物，一个安静地陪在旁边。 莱奥尼斯拿来两杯酒。 酒液是淡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杯口还插着一片薄薄的果子。他递给七七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七七看了一眼那杯酒，摇摇头。 “雄父不让我喝酒。” “就一点点，没事的。”莱奥尼斯说，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喝酒。” 七七看着他。 月光落在莱奥尼斯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褪去了幼年的圆润，那张脸已经有了少年的棱角，但眼睛还是从前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七七想了想。 好像确实。 他都睡了八年了，现在醒过来，大家都长大了。连奥布里那个圆滚滚的家伙都比他高了，他还一口酒没喝过。 “那……就一点点？”他接过酒杯。 莱奥尼斯点点头。 两个少年并排坐着，面前是静谧的花园，身后是隐约传来笑声的宴会厅。 莱奥尼斯端着酒杯，慢慢地说着这些年的事。 说皇家学院的训练越来越难，教官越来越凶。 说他画的那些画，攒了一大箱，等七七有空可以看。 说他其实每年都会来维尔斯主宅，问安列尔七七醒了没有。 说有一次他偷偷溜去藏神星，被安列尔发现，拎着送回伊瑟斐尔。 七七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他手里那杯酒，只喝了一小口。 有点甜，有点涩，还有一点奇怪的味道。 他又喝了一小口。 莱奥尼斯还在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讲什么秘密。 “……然后我就想，等你醒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你这些。” 他偏头看向七七。 七七没有回应。 他靠在莱奥尼斯肩膀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手里的酒杯歪着，还剩大半杯酒，差点洒出来。 莱奥尼斯愣了一秒。 他伸手，轻轻把那个酒杯拿过来，放在旁边的地上。 然后他低头看着七七。 月光下，七七睡得很沉。 脸微微红着，睫毛又长又密，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头发比小时候长了很多，红色的发丝散落下来，一直垂到腰间，有几缕落在莱奥尼斯手臂上，痒痒的。 莱奥尼斯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小心地动了动，让七七靠得更舒服一点。 七七的眉头皱了皱，随即舒展开，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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