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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医院门口的石柱上,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用。 心跳还是快得像打鼓,脸颊还在发烫,手心甚至冒出了冷汗。 赵辞秋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拿过手帕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双很适合拿钢笔或者试管的手。 可现在,这双手在抖。 鬼使神差地,他把手指举到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药香钻进鼻腔——不是那种刺鼻的味道,而是中药温和的苦涩,混合着某种冷冽的植物香气。 那是于春玉身上的味道,是刚才那人趴在他车窗上时,呼吸间带出的气息。 【嗯,他得是吃了多少药,这么重的药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辞秋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在干什么?! 他居然在闻于春玉用过的手帕?!还分析人家身上的药味?! 下一秒,赵辞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路过的一个护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走开了。 “神经病?”护士小声嘀咕着。 赵辞秋顾不上这些,他捂着脸,感觉那一巴掌的火辣辣顺着脸颊蔓延到耳根,但更火辣的是心里的羞耻和恐慌。 【疯了,疯了!我看你是真疯了!赵辞秋!】 他在心里对自己吼,声音大得几乎要喊出来。 【你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博士,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是邵承乾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朋友!你怎么能……怎么能对朋友的妻子产生这种念头?还做出这么变态的举动?!】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赵辞秋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是邵承乾的名字。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 【辞秋,你在哪?我们谈谈,好吗?刚才是我不好,我道歉。】 赵辞秋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没有动作。 他能想象邵承乾现在的样子——躺在病床上,脚打着石膏,脸色苍白,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机,等他的回复。 那个从小到大都骄傲得像只孔雀的人,现在却在小心翼翼地道歉。 因为怕他失望。 因为怕失去他这个“朋友”。 赵辞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混乱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打字回复: 【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去看你。】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停车场走去。 步伐看起来还算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裤子口袋里那块手帕的存在感太强了,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摩擦着大腿,像无声的提醒。 坐进车里,赵辞秋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赵辞秋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 还是那么皱巴巴的,被他攥在手心里这么久,染上了他的体温。 他盯着那个“玉”字看了很久,然后,没有扔,也没有再闻,而是把它小心折好,放进了车子的储物格里。 关上储物格的那一刻,像关上了什么不该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赵辞秋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医院大楼越来越远。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那边脸上,还有一个淡淡的、刚才自己打出来的红印。 而此刻,已经回到邵家主宅的于春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
第15章 小少爷回来了!小少爷回来了! 土豆在一旁忙前忙后,又是倒热水又是拿药,嘴里还不停念叨:“少爷,您就不该去医院!看吧,又受伤了!那个邵承乾真不是东西,居然动手......” “土豆。”于春玉轻声打断他,眼睛没睁开,嘴角却微微上扬,“你知道刚才在医院门口,赵辞秋问我什么吗?” “什么?” “他说要送我回家,说要照顾我。” 土豆一愣,随即撇嘴:“假惺惺!他跟邵承乾是一伙的!” “是吗?”于春玉睁开眼,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可我给了他一块手帕。” “啊?为什么?” “因为啊,”于春玉端起热水,轻轻吹了吹,“我想知道,他会怎样处理一个别人不要的东西。” 说道着他喝了口水,感受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发烧带来的不适,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手帕,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扔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留着,当做某种秘密?” 于春玉放下水杯,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笑容更深了。 “无论他怎么选,都很有趣,不是吗?” 土豆愣愣地眨巴着眼睛,显然没完全理解自家少爷话里的深意。但他有个优点——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多想,反正少爷说的准没错。 “少爷,那俺们接下来怎么办啊?”土豆一边给于春玉递药,一边忧心忡忡地问,“既然都要离婚了,不可能还一直住在这吧?” 这问题很实际。 邵承乾的主宅再豪华,也是邵家的地盘。 于春玉在这里住了几年,名义上是主人,实际上连主卧的门都没能自由进出过。 如今撕破脸皮提出离婚,继续住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于春玉微微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客厅——挑高六米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还有墙上那幅邵承乾花七位数拍回来的抽象画。 他在这栋房子里度过了三年青春。 每一天都小心翼翼,每一刻都如履薄冰。 他记得邵承乾喜欢什么牌子的咖啡,记得他几点起床几点休息,记得他心情不好时会坐在哪个位置抽烟。 他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又像个渴望主人垂怜的宠物。 多么可笑。 “你说得对,”于春玉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我们是该搬家了。” 土豆眼睛一亮:“少爷搬哪里去?俺马上去收拾行李!” 于春玉又笑了。 这次的笑里多了些别的意味——玩味,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们还没有房子啊。”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土豆愣住了:“啊?那搬到哪里去?酒店吗?还是租房子?少爷,您可不能委屈自己......” “委屈?” 于春玉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发烧带来的眩晕感也没有完全消退。 但他站得很稳,背挺得笔直,像一棵经历过风雨却依然挺拔的竹。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 那些名贵的花草,那些考究的景观设计,没有一样是他喜欢的。 邵承乾从没问过他的意见,就像从没问过他这个人本身。 “土豆,”于春玉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小跟着自己的少年,“收拾收拾吧。有些账,我们该找人算算了。” 土豆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听懂了。 “少爷,您的意思——”少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于春玉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冰冷而艳丽的弧度:“去于家老宅。” “是!少爷!”土豆几乎是跳起来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俺这就去收拾!保证半小时内搞定!” 他说完就咚咚咚跑上楼,脚步声里都透着雀跃。 于春玉站在原地,看着土豆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于家老宅。 那个他出生、长大、然后被当成货物一样嫁出去的地方。 那个所有人都不待见他的地方。 那个......他母亲去世的地方。 ........ 两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于家老宅门口。 这座宅子坐落在京城的老城区,占地面积不算大,但胜在位置金贵。 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荣光。 于家确实没落了——从二十年前京城的顶级豪门,跌落到如今勉强维持体面的二流家族。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宅依然繁华气派,这些年借着和邵家联姻的名头,于家甚至还喘过几口气,有了些起死回生的迹象。 车子刚停稳,门房就探头探脑地张望。当看清下车的人是谁时,那人脸色一变,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小少爷回来了!小少爷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宅子。 于春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于府”的牌匾,字是请当年的书法大家题的,苍劲有力。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曾抱着他站在这块牌匾下,说:“春玉啊,于家几代人的心血,将来要靠你们兄弟几个撑起来。” 后来呢? 后来大哥接管了公司,二哥进了体制,三姐嫁了豪门。 而他,这个小三生的儿子,因为身体不好,因为性格“懦弱”,因为长得太漂亮不像于家人,就被随意打发给了邵家,换来了几年喘息的机会。 “少爷?”土豆小声唤他,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其实东西不多,于春玉在邵家本来就没多少私人物品。 于春玉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进去吧。” 主厅里已经聚了一堆人。 于春玉的父亲于老爷子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拄着拐杖,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精神头还不错。 旁边是于家其他三兄弟的生母柳氏,六十出头,保养得宜,穿一身墨绿色旗袍,正慢悠悠地喝茶。
第16章 我是来通知你们,我要离婚。另外... 再往下是大哥于春金,四十岁,现任于氏集团总裁;二哥于春银,三十八岁,在某重要部门任职;三姐于春铜,三十五岁,嫁给了另一个家族的次子。 还有几个旁系的亲戚,也都闻讯赶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于春玉身上。 “春玉啊,怎么突然回来了?”柳氏放下茶杯,笑容温和,语气里却带着试探,“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家里好准备准备。” 于老爷子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儿子。 三年不见,人瘦了些,脸色也不好,额角还贴着纱布——那是怎么回事? 于春玉走到厅中央,没有坐,就那样站着。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米色针织衫,浅灰长裤,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但就这么简单的装束,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清贵气度。 “父亲,柳阿姨”他开口,声音平静,“我打算和邵承乾离婚了。” 一句话,像往油锅里泼了盆冷水,瞬间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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