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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辞秋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比愤怒更伤人,“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说别的。” 说完,他不再看邵承乾一眼,转身就走。 走廊很长,铺着吸音地毯,脚步声几不可闻。 赵辞秋一步步往前走,背挺得笔直,表情冷静自持,完美维持着那个“失望但教养良好”的形象。 直到转过拐角,确认邵承乾的视线再也看不到他—— 赵辞秋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刚才那番表演,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机智和勇气。 【我的天……差点就露馅了……】 随后一种强烈的自责感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我……居然……居然也学会……骗人了……】 赵辞秋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赵辞秋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袖口,快步朝医院大门走去。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医院门口的车流开始多起来。 赵辞秋站在台阶上,目光迅速扫过停车场—— 找到了。 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向出口,后排车窗半开着,能看见一个侧影。 那人额角贴着纱布,微微偏头看着窗外,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于春玉。 车已经快要驶出医院大门。 “嫂子!留步!” 赵辞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第13章 我觉得你比邵承乾男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高冷博士,什么归国精英,此刻全都抛到脑后。 轿车缓缓停住了。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土豆跳下车,一脸警惕地看着赵辞秋。 少年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耐烦,就差把“你又来干什么”写在脸上了。 后排车窗完全降下,于春玉探出脑袋,对着土豆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你先上车吧。” “少爷……”土豆还想说什么,但在于春玉的眼神示意下,还是撇撇嘴,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关车门的时候故意用了点力,“砰”的一声。 赵辞秋这时已经跑到了车边。 他喘着气,额头还有未干的汗珠,头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 这副模样,和传说中那个一丝不苟的赵博士相差甚远。 “赵博士,”于春玉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还有事吗?” 赵辞秋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 问你疼不疼?——废话,缝了两针怎么可能不疼。 问你要去哪里?——他有什么立场问? 问你为什么要离婚?——这更不是他该问的。 最后,赵辞秋只是干巴巴地说:“你的伤……医生说要留院观察。” “我没事。”于春玉摇摇头,那个动作牵动了额角的伤口,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回家休息也一样。谢谢赵博士关心。” 他说着,就要升起车窗。 “等等!” 赵辞秋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车窗边缘。 车里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 赵辞秋的手指搭在冰冷的玻璃上,能感觉到车子已经准备启动的轻微震动。 他抬头,对上于春玉那双眼睛——平静,温和,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 “我……”赵辞秋的喉咙发紧,“我送你回去吧。你受伤了,需要人照顾。” 驾驶座上传来一声清晰的冷哼。 于春玉笑了,那笑容礼貌而疏离:“不用麻烦赵博士了,有土豆在。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医院大楼,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某种深意:“赵博士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吧?比如,和承乾好好谈谈?”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赵辞秋一下。 车窗玻璃上的触感是冰凉的,赵辞秋的手指却像被烫到一样微微蜷缩。 他看着于春玉那双平静的眼睛,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想跟上去的冲动,想了解这个人的渴望,还有那些被道德感死死压制的、不该有的念头。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于春玉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紧接着,于春玉的那一双玉手从车窗内伸出来,状似无意地擦过赵辞秋按在车窗边缘的手。 只是极短暂的触碰。 赵辞秋却像触电般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于春玉似乎被这个反应取悦了。 他微微歪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然后用手垫着下巴趴在了车窗上。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赵辞秋能看清于春玉额角纱布边缘细微的针脚,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某种冷冽的香气。 更近的是呼吸——于春玉的呼吸因为低烧而有些灼热,轻轻喷洒在赵辞秋脸上,像细小的火苗,烫得他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嫂……” 赵辞秋想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哈。” 于春玉的笑打断了他,那双眼睛里映着清晨的阳光,亮得惊人。 “别叫我这个了赵博士。叫我一声春玉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却又像某种试探。 赵辞秋的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几圈,才结结巴巴地吐出来。 “春……春玉!” 说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这么没出息!不就是个名字吗!】 于春玉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 他趴在车窗上的姿势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像只晒太阳的猫,全然不像一个刚缝了两针、还发着烧的病人。 “辞秋,”于春玉换了称呼,声音放得更柔,“说来,今天我应该还要谢谢你。” “没、没什么。”赵辞秋强迫自己找回一点镇定,“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 于春玉挑眉,那个动作牵动了额角的伤,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怎么个应该法?是作为承乾的朋友应该照顾他的妻子,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辞秋脸上逡巡,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 “还是作为一个大好人,看不下去有人受伤?”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危险。 赵辞秋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脸还在发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紧张、兴奋、罪恶,还有某种隐秘的期待。 于春玉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是奢华的蚕丝制作的,角落绣着一个极小的“玉”字。 全京城都知道,于家的小少爷细皮嫩肉,就是用卫生纸都恐怕会擦破皮肤,自从嫁给邵家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就连擦手擦汗都全部换成了蚕丝的手帕。 然后,在赵辞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于春玉拿着手帕,轻轻擦去了他额头上的冷汗。 动作很温柔,很细致,像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赵辞秋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手帕柔软的触感,能闻到上面淡淡的、属于于春玉的冷香,能看见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平静、温和,却又深得像潭水,藏着看不见的漩涡。 “谢谢你,”于春玉一边擦,一边轻声说,声音近得像耳语,“我觉得你比邵承乾男人。”
第14章 这是别人不要的东西,留着它算什么?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却在赵辞秋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比邵承乾……男人?】 【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刚才抱他离开的举动?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赵辞秋的脑子一片混乱,所有的理智、道德、顾虑,都在这一刻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只能呆站着,感受着额头上温柔的擦拭,感受着于春玉带着药香的呼吸,感受着自己失控的心跳。 然后,于春玉收回了手。 他把那块还带着赵辞秋体温和冷汗的手帕,轻轻塞进赵辞秋手里。 “我们还有事,要先走了。” 于春玉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礼貌的温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赵辞秋的幻觉。 “麻烦你帮我丢一下垃圾,赵博士。” 说完,他坐回车里,对驾驶座上的土豆点了点头。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赵辞秋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微湿的手帕。 素白的丝绸质地,角落绣着小小的“玉”字,此刻被他无意识地揉得皱巴巴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着黑色轿车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猛地回过神来。 低头看向手心,那块手帕已经被他揉得不成样子。 赵辞秋心里一慌,赶紧用双手把它展开,小心地抚平上面的褶皱——好像这样就能抚平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似的。 动作做到一半,他自己都愣了。 他在干什么?这是于春玉用过的手帕,上面可能还沾着那人的气息、药味,甚至……汗? 赵辞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他四下张望,看见不远处有个垃圾桶,深灰色的,在清晨的阳光里格外显眼。 对,扔掉。 应该扔掉。 这是别人不要的东西,留着它算什么? 赵辞秋朝垃圾桶走去,脚步有些僵硬。 他站在垃圾桶前,手悬在半空中,那块素白的手帕在风中微微晃动。 扔啊。 只要一松手,这东西就会落进去,和那些垃圾、废弃纸巾混在一起。然后被清走,被处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像那个吻,那个拥抱,还有刚才于春玉给他擦汗时近在咫尺的呼吸,都只是一场梦。 赵辞秋的手指收紧了。 【该死,我在想什么!】 赵辞秋猛地收回手,把手帕紧紧攥在手心。 他像做贼一样四下看了看——还好,医院门口人不多,没人注意到他这个怪异的举动。 然后,他几乎是慌慌张张地把手帕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布料贴着大腿外侧,明明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赵辞秋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个微小的凸起,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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