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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紧了唇,垂下眼睫,“我知道了。” “回你的房间去。” 郑鹤丢下这句话,转身径直往顶楼走去。 他推开顶楼的门,看见范安澜正跪在床上,脑袋轻轻靠在窗边,安静地望着窗外的庭院。 庭院里栽满了各色花卉,尽数养在温室之中,即便在这样寒冷刺骨的天气里,依旧开得繁茂鲜艳,生生不息。 郑鹤缓步走上前,站到范安澜身后,伸出手臂稳稳地将他拥入怀中。 范安澜异常温顺乖巧,自觉地微微张口。 郑鹤随即俯身吻了上去,舌尖轻柔地探入,细细地舔舐纠缠,动作里竟藏着一丝近乎卑微的乞求。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郑鹤埋在他颈间,低声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想出去了?” “嗯。” 范安澜轻声应着,语气平淡无波,“待在这里,太无聊了。” 这自然是不被允许的。 范安澜如今倒是温顺乖巧了许多,人到了这般境地,总归是要学会听话,学会低头讨好。 被关着的时候,终身标记的那一日,出了意外。 万般无奈之下,郑鹤才不得不将他从地下室带出去。 起初,范安澜是崩溃的,半点不肯安分。 郑鹤与他同床共枕的无数个夜里,范安澜都曾动过念头,想要亲手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可一次次的反抗,终究只换来一次次的教训,他被迫学着懂事,学着收敛锋芒。 一次不听,便有下一次。 趋利避害,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最开始,是一条沉重冰冷的长链,牢牢锁在他的脚踝上,逼着他低头,逼着他讨好。 再到现在,便识时务了很多。 郑鹤问:“你见到他,觉得怎么样?” 范安澜在心里转了一圈,想起方才在楼下看见的那个少年。 他确实比上回见到时高了不少,可随着年纪渐长,眉眼神态却越来越像郑鹤。 这点很不好。 让人反胃。 范安澜淡淡开口:“还行吧。” 他不想再多说什么,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就好。”郑鹤应了一声。 …… “你怎么了?”有人轻声问他,“怎么一直走神?” “闭嘴。” 郑悔蹙了蹙眉,他说完这句话,站在他身边的人果然也不再打扰他了。 郑悔缓缓转动着椅子,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天顶楼见到的画面,挥之不去。 沉默片刻,郑悔忽然又开口:“欸。”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家在试一款机械狗,还在研发阶段。” “对啊。”那人应声,“第一批过完年差不多就要上市了。” 那是可以自由缩小变形的机械狗,用手机就能操控大小,还自带摄像、搬运功能。 这种东西,本就不是普通市面上会流通的玩意儿。 郑悔直接道:“你给我拿一个过来。” 对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一怔,下意识反问:“你要这个干什么?” “别管。” 机械狗的事,郑悔等了将近一周,才从朋友手里拿到手。 小东西很小,托在掌心,看上去就像一颗不起眼的金属小球。 “我就不问你拿去做什么了。” 朋友叮嘱他,“这还在研发阶段,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出故障,你自己小心点。” 郑悔淡淡嗯了一声。 当天夜里,他把机械狗放在客厅,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一点点操控着它往顶楼的方向爬去。 顶楼,他自己都没去过几次。 没有郑鹤的允许,他只能乖乖待在楼下,半步都不能越界。 可现在,靠着这只小小的机械狗,他终于能将顶楼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和他上次远远望见的一样,没什么变化。 机械狗悄无声息地钻进走廊,挨个房间摸索。 郑悔不知道哪一间才是范安澜的,只能一间间找过去。 电竞房、书房、棋牌室…… 但凡市面上能叫得上名的娱乐设施,顶楼几乎都有专门的房间。 到最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房间。 房间并不算空旷,相反,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游戏机、书籍、玩具、电脑,一应俱全。 角落里亮着一盏小夜灯,范安澜正躺在床上,像是已经睡熟了。 郑悔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操控得太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夜两点。 可他此刻兴奋得厉害,半点睡意都没有。 机械狗在他的操控下,慢慢爬上范安澜的床,一点点挪到他身上。 就好像是自己亲手在触碰一般,机械狗轻轻爬过他的脸颊,爬过他的眉骨,甚至穿过他柔软的长发。 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过。 郑悔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颤,连呼吸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啊。 啊。 他几乎要失控地喊出那个名字。 想叫醒沉睡的人,想让他抱抱自己,哪怕对方下一秒就会掐住他的脖子,他也无所谓。 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将他们彼此连接着。 他就是想。 这种心情来得莫名,却又无比真切。 从他看见范安澜的第一眼起,他就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好想他。 想的要命。 自从有了机械狗,郑悔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他终于能日日见到范安澜。 他能看清范安澜生活里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仿佛对方真的就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郑鹤几乎一周七天里有五天都会回来,这让郑悔格外不舒服。 他不想在这种偷偷观望的时候,也看见郑鹤的身影。 房间里,郑鹤轻声问:“今天觉得怎么样?” “还好。”范安澜淡淡回答,“前几天那个游戏已经打通关了,有点无聊。” 郑鹤便道:“那我明天给你带新的回来。” 是什么游戏? 郑悔攥紧了手机,他也想和范安澜一起玩。 紧接着,他又听见郑鹤开口:“郑悔这几年也快到分化期了,你希望他是什么?” 陡然听见自己的名字,郑悔整个人都僵住,愣在原地。 “Beta吧。”范安澜语气平静地说。 “为什么?” 范安澜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因为很恶心啊。” “Alpha就是一种很恶心的生物。” “那个孩子已经够让人恶心了。” 范安澜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清晰地透过机械狗传过来,“再分化成Alpha,我真的要吐了。” 郑鹤笑了,“你高兴就好” 郑悔愣住了。 第二天,郑鹤一早就离开了。 郑悔一夜没合眼,几乎在郑鹤的车发动驶离庭院的那一刻,就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顶楼,他已经通过机械狗看了无数遍。 郑悔站在门前,拿出一根铁丝,这里仿佛根本没设什么防备,他没费多少力气就轻易撬开了锁。 这项技巧,他在第一次迫切想见范安澜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 门被轻轻推开。 他太清楚范安澜的作息,对方至少还要再睡两个小时。 啊。 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见他了。 不对,其实他每天都在看着他。 郑悔一步步走到床边,静静望着熟睡的人。 他缓缓抬起双手,想像当初范安澜掐住自己那样,轻轻覆上对方的脖颈。 但是郑悔只是颤抖着亲吻上范安澜的嘴唇,滚烫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落,顺着肌肤滑落,仿佛在顷刻间凝成猩红的血珠,渗进男人的腹部,又化作淋漓的鲜血。 “你根本都不爱我,是吧。” 为什么会说他恶心。 你更恶心。 把我丢下不管不问。 没有你这样的。 控诉着,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哽咽又绝望。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对不对。” 在耳边吵闹的声音,迫使范安澜睁开眼睛。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抬手毫不留情地扇了郑悔一巴掌,力道狠戾,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一模一样,一样的让人作呕。 “滚!” “滚出去” “爱你?别开这种荒唐的玩笑了。” 范安澜快要吐了,他反胃,甚至作呕了起来。 他一字一句开口道:“真恶心” “你和你那个人渣父亲,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郑悔被这一巴掌打得怔住,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体内骤然涌起一股陌生又奇特的躁动,四肢百骸都泛起异样的酸胀。 他分化了。 是alpha。 属于外来者的信息素刚一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便瞬间响彻整个空间。 警报声太响了,像是穿透了鼓膜。 郑悔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被推开的房门。 他再一次看见了那张熟悉又令他恐惧的脸。 郑鹤站在门口,眼神冷冰冰的,只吐出两个字,“出来。” 郑悔的心脏狠狠一沉,他想,这一次,自己一定会被活活弄死的。 if线番外:郑悔(2) 郑悔,郑悔。 从来没有人会给旁人取这样的名字,一字一句,都在反复诉说着,正在后悔。 郑悔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他亲眼见过,他朋友的家人会将年幼的孩子温柔抱在怀里,轻轻亲吻孩子柔软的脸颊。 郑悔当时说道:“真恶心” 那人告诉他,“你就羡慕吧” “是不是因为没有人没有亲过你的脸” 岂止是脸。 他连见面都次数都很少。 所以他始终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对。 他本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像一颗孤零零的球,在遥远的地方遥遥相望,再用滚烫的血液与黏稠的涎液,一点点地,重新从中钻出了自己。 郑鹤想,现在不是了。 只是嘴唇而已。 这不过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他不懂郑鹤为什么这么生气,他的脖子被郑鹤掐住了。 郑鹤下手的的力度很重,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郑悔脸上。 郑悔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鼻腔里瞬间涌出温热的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混着泪水砸在衣襟上。 一阵尖锐的耳鸣轰得炸开,嗡嗡的声响裹着钝痛,从脸颊一路蔓延到太阳穴。 郑鹤的声音冷得像冰:“滚下去。” 郑悔的眼泪几乎是瞬间砸落下来,那一下太疼了,疼得他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助,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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