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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扭头,视线撞进坐在床上的男人眼里。 范安澜与他对视了。 这一巴掌打得确实太重,连范安澜都忍不住蹙了蹙眉,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的确是有些过了。 激素真是种神奇又蛮横的东西。 “他为什么一直哭,好烦。” 有人低声回答道:“还太小了,需要omega的信息素安抚。” “能不能别缠着我了,他好恶心。” 有人回答道:“你抱抱他就好了。” “我不要!能不能别哭了,让他滚远点。” “真恶心。” “他怎么长这么大了?” 有人回答道:“很正常,都已经七年了” “好恶心,越长越像了” “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有人告诉他:“不行,但是我会减少见面的时间” 范安澜无数次在心底厌弃眼前这个碍眼的存在,可此刻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越过郑悔,目光落在郑鹤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带他去看医生。” 又补了一句,字字清晰:“现在就去。” “没必要。”郑鹤冷冷反驳,“是他不听话。” “他违背了答应的事,自然该受惩罚。” 更何况郑悔已经分化成了Alpha,按规矩本就不该再留在这里。他加重了语气,重复道。 “给我滚下去。” 郑悔死死盯着范安澜,眼底的倔强还在撑着,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像断了线的珠子,没个尽头。 仿佛之前在范安澜面前未曾落下的眼泪,全攒着这一刻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他站着没动,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反抗郑鹤,只为了求一个答案。 “既然讨厌我。”他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为什么要留下我?” 范安澜忽然笑了。 他本就笑得不多,此刻眉眼弯弯的弧度柔和得很,看上去竟让人心头微微一晃。 可那点笑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漠,连最初的那点伪装都维持不住。 “别自以为是了。”他陈述般开口。 “谁希望你存在啊。” “谁希望你留下啊。” 范安澜转头看向郑鹤,明明是对郑悔说的话,视线却死死锁在郑鹤脸上,一字一句,“你问问你的父亲。” “你问问他。” 郑鹤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神色被彻底遮住,半点情绪都看不出来,然后郑悔的衣领被狠狠攥住了。 郑鹤的力气远胜于他,强势的alpha压制信息素同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牢牢锁死了他的周身。 郑悔瞬间喘不上气,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挣扎都显得有些无力起来。 他被郑鹤粗暴地往下拖拽,身体在地面摩擦着,如同一件毫无温度、毫无感情的死物。 最后被重重甩在冰冷的地板上,摔得浑身发疼。 郑鹤垂眸看着他,目光直直落在郑悔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和范安澜一模一样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含情的模样,偏偏又总是浸满泪水,脆弱得不堪一击。 太会流泪了。 也实在太像了。 郑鹤原本已经扬到半空、即将落在郑悔脸上的巴掌,在那双眼的注视下,终究是硬生生收了回去。 “现在去收拾你的东西。”郑鹤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我给你买了一套房子,里面有佣人伺候,吃住不用你操心。” 郑悔彻底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撑着地... “凭什么?”他彻底慌了,不顾身上的疼痛,伸手死死拽住郑鹤的裤腿,孤注一掷似的。 “我不要!” 他不要离开这里。 “钱我会让人按时打到你的卡上。”郑鹤丝毫不为所动,“我只给你三秒钟。” “现在马上去收拾东西。” 离开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起初郑悔在偌大的别墅里疯了一样大喊大叫,吵得整栋房子都在震动。 他红着眼砸掉手边能碰到的一切东西,瓷器以及各种各样的物品全都被他所砸碎了。 尖锐的声响混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嚷,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撞荡。 郑鹤却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发疯,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砸了什么,我都会从你的生活费里扣。” 顽劣不懂事的东西,需要被好好教训。 郑悔像是完全没听见,依旧不管不顾地制造着剧烈的声响。 可顶楼那个始终紧闭的房间里,那个男人却再也没有出来过,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甚至到了最后疯跑着冲到庭院里,狠狠踩烂了范安澜平日里总爱静静观望的花,花瓣与泥土溅在脚下。 他站在那片狼藉里,死死盯着顶楼那扇小小的窗口,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上面大喊:“范安澜” 那是他第一次这样直呼其名。 可没有任何人探出头来看他一眼,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郑悔站在原地,声音带着哭腔,哑着嗓子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连续好几天的噪音,在这一天之后,终于彻底消失了。 郑鹤上楼时,发现范安澜还没睡。 他像是感冒了,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郑鹤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温度确实偏高,低声问:“跑出去了?” “没有。”范安澜轻轻摇头。 这几天他一直待在隔壁电竞房,游戏声和音乐开得极大,用这些可以彻底的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动静。 …… 一个人的生活是孤单的,是无助的,身边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郑悔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孤僻。 他不怎么爱说话,像是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儿,找不到地方释放,只是随着年龄一点点增长,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反而愈发锋利,多了几分难以忽视的侵略性。 他的成绩极好,甚至以第一名的名次上了联邦军事学院,几乎连电视台都特意赶来采访他。 “你这么优秀,和你的父母有关系吗?” “没有。” “那你家里的教育方式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知道。” 一整场采访下来,他的回答翻来覆去只有不知道和没有,简洁得近乎冷漠。 记者难免陷入尴尬,只好草草结束,让他先行离开。 郑悔一个人来,也几乎是一个人沉默地走。 他刚走到空旷的走廊里,就被一个陌生人拦了下来,对方开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郑悔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温度:“郑悔。” “啊?怎么不姓范?” 听到这句话,郑悔才真正抬起头,认真看向眼前的陌生人。 那人一直死死盯着郑悔的眼睛,目光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情绪,甚至像是藏着哽咽,轻声说了一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我也觉得。” 郑悔终于开了口,目光落在前方,像是透过眼前的男人,望着另一个人,“我很喜欢他。” 他不再理会那个陌生男人,转身径直上了车。 凭着第一名的成绩,那个原本连回去都不被允许的地方,如今终于对他敞开了一道勉强的口子。 庭院里又种满了鲜花,比从前更多,更茂盛,不分昼夜地盛放着,张扬又刺眼。 时隔多年,郑悔再一次见到了范安澜。 距离上一次相见,究竟过去了多久,他早已算不清。 可眼前的男人,却好像一点都没变,时间在他身上仿佛彻底静止了,只是显得更加成熟了。 “我回来了。” 郑悔越长越像郑鹤,眉眼轮廓、周身气场,都带着郑鹤的影子。 这副模样,硬生生勾起了范安澜心底那些并不算愉快的过往。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些画面却依旧清晰,刻在骨子里。 “好。” 范安澜淡淡应了一声,几乎没有再看郑悔,转身径直上了楼。 可他没料到,身后的人竟也跟着走了上来。 郑悔站在他身后,轻声问:“不想见到我吗?” 范安澜摇了摇头,走进房间坐下。 他在心里劝了自己很多遍,眼前这个人顶多只回来一天,他不该摆出这样的脸色。 “没有。” 可他控制不住。 胃里一阵翻涌,恶心、难受,是从心底泛上来的生理性反胃。 察觉到范安澜神色不对,郑悔放轻了声音:“需要给您泡杯蜂蜜水吗?” 看着范安澜点了头,他转身下楼,不到五分钟就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回来。 “喝吧。”郑悔把杯子递过去,“喝了会舒服一点。” 范安澜没什么防备,伸手接过来便喝了下去。 毕竟在这栋别墅里,从来没人敢对他动什么手脚。 很快,困意席卷上来,范安澜睡着了。 杯里自然加了小剂量的安眠药,不多,刚好能让他安稳睡去。 他睡得并不踏实,眉头轻轻蹙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副模样,郑悔在机械狗的监控里看过无数次。 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范安澜的眉心上,一点点将那道褶皱抚平。 指尖又慢慢下移,落在范安澜的唇上。 像是早已成了本能般的习惯,他指尖微微一碰,范安澜便无意识地微微张口,轻轻含住了他的手指。 郑悔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在缓慢地挪动。先是落在范安澜的锁骨处,微凉的触感轻轻一压,再顺着肩头一路滑到后颈的腺体。 腺体上还留着清晰深刻的牙印,大概是昨晚,又或许是今早,被人狠狠咬下的痕迹。 怀中人像是被触到了不适的地方,细微地瑟缩了一下。 好可爱。 范安澜是被弄醒的。 房间里没开灯,黑暗里,他只看清一张与郑鹤极为相似的脸。 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激烈过,他气息甚至不稳,喘息着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不叫醒我?” 下一秒,他听见抱着自己的人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青涩,吐出了两个字。 两个他从来没有听过、也从来没有被这样叫过的字。 范安澜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倒流。 他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瞳孔震颤。 那人又一次用那个称呼喊他,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你忘记了吗?” “我是你的。” 对郑鹤,范安澜可以恨得彻骨。 而这份恨,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全部转嫁到郑悔身上,甚至恨不得他就此消失。 范安澜听见那人说:“你要告诉郑鹤吗?” “看着我,告诉我,你要告诉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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