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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是啊,竟然这么搞他们。 也亏得范玲煞费苦心演了一场戏,一面让他放松警惕,一面拖慢了无界的进程去为她联合临先创造机会。 真是他妈的,一个两个都骗他! 梅时青眼圈灼热,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郁哥,公示照发,另外把我们和监管机构的报备记录加上去。还有,针对他们的帖子写一篇澄清。” 能做的都做了,但负面的新闻还是像雪花一样漫天飘飞,手里的其他项目也受到了影响,并且有几个像“乐圈”合作方一样提出了巨额赔偿金。梅时青忙得焦头烂额,他几乎回到了十七岁那年,被污蔑、被指责、被母亲抛下的十七岁,他又要……一无所有了。 偌大的办公室空阔得可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响彻这里,感到血液被泵出心室流至全身的动静,他僵直着坐了会儿,有那么整整几分钟,他几乎动弹不得。 手机震了下,他惊醒过来,抖着手去够最底层抽屉的拉手,但重心一个不稳,连人带椅“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剧痛从尾骨生发,沿着脊椎一路上传,痛得他脑内空白了一秒,他半晌才回过神去拉抽屉,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干咽下了七八片颜色各异的药。 那三只药瓶被他撂在地上,早已过期半年有余。 严寒的二月里,他出了一身黏腻的汗,几乎被闷得喘不过气来。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他打开看了一眼—— 陌生用户,二十三条信息。 最新的一条在两秒前,只有短短四个字:“退婚了没?” 梅时青面色一痛,熟稔地拉黑了。 终于安静了。 他合上了眼皮,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梅时青吓了个机灵,就听到有人边大步迈进来边喊他的名字——“梅时青!梅……” 吵死了。 他猛地睁开眼,却猝然和一双黝黑的眼睛对视了,吓得朝后一缩。 那人弯着腰,面露惊愕地看着烂泥般瘫在柜子旁的梅时青,伸手握他手臂:“怎么了?你生病了?” 下一刻,汗湿的额头被人贴上了,暖意从另一具身体传来,梅时青皱眉扭过头,哑着声音语气不善地说:“你来干什么?” 陈冼在郁颌震惊的注视下把人抱了起来,放到了沙发上,然后看着他眼睛说:“高安全组件,星传有。” 梅时青涣散的目光一凝,看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你说什么?” 他胸膛起伏了下,挣扎着要坐起来,那双潮湿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在苍白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怜。 陈冼拉过毯子裹住了他,说:“让你失望了,‘乐圈’的项目,星传打算插一脚。” 那道轻缓到近乎温柔的声音回响在梅时青耳边,他有一瞬连呼吸都忘了,只知道注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要说什么,该说什么?他眼睛被泡进了酸痛的药水里。 就在几天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要再和眼前这个人有任何的交集。 “陈冼,这不关你的事,它就是一潭……” 陈冼轻笑了声,英俊的眉眼弯弯:“哟,总算不是‘陈总’了?” 梅时青猛一卡壳,呆呆看着他。 陈冼被这么看着,忽然起了些吓唬他的恶趣味,用严肃的口吻说:“我也有个要求。” 梅时青无意识地抓紧了陈冼的袖子,下定决心般开口,正巧和陈冼的话撞到了一起—— “我答应你!” “你刚才吃的……” 他破釜沉舟的话撞碎了陈冼的余音,陈冼一愣,眼里带上了点货真价实的笑意:“答应我?我还没说我要什么呢。要是我要你用自己来换呢?” 梅时青抿了抿唇,以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情闭上了眼。 陈冼戳了戳他的脸:“喂,这是什么意思?” 结果几秒后,梅时青的呼吸就变得平稳深长了。 陈冼收了笑,给他掖了掖被角,绕到办公桌那头拾起了地上的药瓶,晦涩的药名看得他眉头紧锁。他就这么静止着站了五分钟,然后关上门出去拨通了个电话。
第52章 梅时青醒来的时候,光信的不实言论已经被压下去了。 而陈冼坐在他床边,手指缓缓地在触控板上下移,将“乐圈”的相关文件往下滑。 梅时青很少见到陈冼这么冷峻稳重的模样。 虽然穿着居家的灰色毛衣,但眼神凝注地盯着电脑,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坐在梅时青身边,鼻梁上薄薄的镜片折射出窗外的光,梅时青被晃了一下,对着他呆滞了片刻。 “醒了?”陈冼放在键盘上的手一顿,有所察觉地抬起眼,“我热了粥,要喝点吗?” 梅时青摇头,问他:“你非要坐在这儿工作吗?” 陈冼歪了歪头:“你赶我?”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这样会不舒……” 陈冼抿起唇看向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时青,你不能因为拿到了组件就过河拆桥。我出了人、技术还有公关和诉讼的钱,你想要一脚把我踹开,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他越说凑梅时青越近,最后梅时青几乎感受到了他微潮的吐息。 “你到底……到底为什么帮我?” 取戒指那天,不是说不会轻易帮他、要让他付出代价吗? 陈冼那双离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笑了一下,低声说:“你是想听表白,还是狡辩?” 梅时青无声地张了张嘴,干裂的嘴角泛起一阵刺痛。 他垂下眼睛:“都不想听。昨天我烧得头晕,没有听明白,我再问你一次:你是想要小张跟着路总那样,让我跟着你吗?” 陈冼茫然地“嗯?”了声,勉强从记忆里扒拉出这两个人,记起他们的确总是形影不离地出现的,于是点了点头:“你答应我了,头晕也不能反悔。” 梅时青闭了闭眼,攥着被角的手收紧又松开,才有了点血色的面庞又变得苍白,湿润的眼睫可怜地搭在眼下。 “没说要反悔,谢谢你。” 他声音有些艰涩,说完就恹恹地垂下了眼皮,把削瘦的下巴埋进了被子里。 旁边好一阵没动静,等他再睁眼,就见陈冼扭身注视着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陈冼松开了眉毛,低声问他:“还是困?你已经睡了十多个小时了。” 梅时青含糊不清地应了声,重新闭上眼把脸埋进被子,还翻了个身。 但他还是能感受到背上那道如有实质的凝注的目光。他被看得后背都微微发起烫来,困意也被煎熬得所剩无几了,在感到床褥的下陷时,他干脆地坐了起来,问陈冼:“你盯着我干什么?” 陈冼手指一勾把电脑合上了,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不少:“时青,你昨天的状态太差了,我想,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梅时青想也不想地转头:“不去。” “你那些药都过期了,至少要配点新的吧?时青,我约了可靠的心理医生,我陪你去看看好不好?” 梅时青一时没说话,房间里只剩彼此放大的呼吸声。 “陈冼,”梅时青攥紧了被角,几根手指全泛起了白色,“你不用管我,也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他在心里咽下了后半句——反正作为情人来说,能用就行了,不是吗? 梅时青顾自想着,一片温热忽然覆上了他的手背,惊得他一抖,他看向那个慢慢握住他手的人,听见那人一字一顿镇重地说:“我不能太不称职。” 称职?哪个身份的职?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梅时青的心脏,他心里一片冰凉,偏偏嘴角扬起了嘲讽的笑:“陈总心善,但我们的关系,最好还是早点用白纸黑字定下来。” “什么白纸……”陈冼一愣,随即盯着梅时青的眼睛陡然睁大了,耳朵也渐渐红了。 他们这样的关系,还能是什么白纸黑字? 当然是结婚。 陈冼呆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你就这么急?而且是不是有点太高估你自己了?” 就算是在七年前的渝城,他见到奔波而来眼圈青黑的梅时青,都没有想到过这一步。 现在留下梅时青,只是不想看到这个人被别人整得那么惨——梅时青最对不起的是他,因此梅时青过得好和坏都该由他说了算。 如果像过去的六年一样,梅时青不出现在他面前,不让他看见因陪酒泛白的面孔,脱力滑倒在药柜旁的身体,还有……没良心地弯着眼睛和别人携手同心的样子,他就还能像一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一样麻木下去,靠攥紧手心里的旧照片消化掉这些情绪。 可他看见了。他再也忍不住握紧那双扶自己复健、将他从轮椅上拉起来的手,也忍不住撕咬那张将他推入深渊、还毫无负担地靠近别人的嘴唇。 他只想留住梅时青,这种渴望大过了一切,令陈冼连爱恨也无心分辨。 如果梅时青以为自己爱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才在一起一天,就谈到了结婚的事,是不是有点儿太操之过急了? 可手续需要去国外办,提早准备似乎也情有可原…… 就在他心里翻江倒海之时,梅时青不耐烦地说:“那我去拟?” 陈冼突然握紧了梅时青的手,用力得他嘶了声。 “算了,还是我来吧,等‘乐圈’的事结束我就答应你。” 说完,他捧住梅时青的脸,凑过去轻轻吻在他唇角。 梅时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去推他,陈冼被他的指甲在下巴划出了一道伤痕,痛得皱了皱眉:“嘶,怎么了?明明是你提的……事,怎么又不愿意了?” 陈冼本是在说,结婚都提了怎么亲一下还不行了,但落到梅时青耳朵里,就变成了“看清你小情人的身份”。梅时青推拒的动作顿时一僵。 他咬住了牙,牙根处渗出一股令灵魂为之颤栗的酸苦。 但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地环住了陈冼的脖子抵开了他的牙关。他的力道太大,牙齿收不住磕在了陈冼的嘴唇上,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才回了神想要退开,就觉后颈一紧,被人箍着加深了这个吻。 铁锈的气味被稀释了,渐渐变成了一种微甜的令人眩晕的味道,梅时青竭力忽视耳边混乱的呼吸和其他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但还是不受控制地陷入了一场类似发热的疾病中。 他鬼使神差地睁开眼,看见了陈冼专注的神情和脸颊浮上的两团潮红,窒息和难堪忽然如潮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用力偏开头,眼睛通红大口喘息着,像是突然醒神被眼前的场景甩了一巴掌。 他对自己说:明明答应了,明明主动了,就不该后悔、不要后悔了。但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抖着。 陈冼只以为他是憋得难受,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带着笑说:“时青,我会对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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