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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时青的呼吸忽然一滞,想:这话拿去说给小猫小狗听,也正巧合适。 * 在光信和临先反咬无界的一个月后,梅时青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见到了范玲。 此时“乐圈”的舆论已经控制住,对光信、临先商业诋毁的起诉也迎来了积极的结果,而原先三家公司的合作已经破灭,原项目在去核心化后由陈冼的星传牵头,与无界和梁瑞一起重启。 范玲可谓是吃力不讨好,不仅毁了项目,还没搞垮梅时青,反而让光信多了个背刺合作伙伴的臭名。 现在她见到梅时青,必然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梅总,别来无恙?” 一双穿着白西裤的腿停在了他身边,梅时青握着电话的手一紧,缓缓地、缓缓地将脸转过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范玲挑着眉等着他,走廊窗外的光照进来,将彼此的脸照得纤毫毕现,任何一点细微的情绪都无所遁形。 “范总。” 他从紧咬的牙齿中挤出了这两个字。 范玲总是微笑着的眼睛此刻没有星点笑意,这也是梅时青第一次看清她眼珠的颜色。她眼圈青黑,那双柳叶眼的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继而扬起了一点嘲讽的笑:“没想到,你还是个硬茬儿,靠山还是那位。现在无界的事儿又翻篇了,梅总真是忙,不知道还有没有和我说话的时间?” 梅时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苍黑的眼珠定定盯着她,一向疏淡的眉眼透出了凛厉的意味:“范玲。” “这本来就是一个失误,不是一场犯罪。是你和临先给无界泼的脏水。” 范玲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笑了:“犯错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该说果然是没什么口碑的小公司么?” 梅时青忍着头痛深吸了口气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哪里对不起你?” 范玲弯了弯眼睛,和带他去海边散心时一样温柔:“别这样,你这样说话我会以为你还爱我。时青,其实你有很多次机会,但你都没有把握住,我只好那么做了。” “什么机会?” “跨年那天,你根本没有在广场等我吧?我看到你了,你带着小四来听我和小三的墙角。怎么样,好听吗?” “范玲!” 范玲眨了下眼,握拳咳了声:“抱歉。我只是想说,是你先拆台的,如果你多信任我一点,我们根本不会走到这样。” 走廊尽头的展厅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梅时青皱起眉催促:“我问的不是你找小三的事,是你为什么诋毁无界倒卖用户信息?不管我们之间发生什么,都只应该是私人恩怨。” “哦?我可不觉得。”范玲把手臂放上窗框,侧身朝外看去,阳光下她的神情消融了一部分,乍一看还是一副美好善良的模样,“我最开始把你救回去,只是觉得好玩儿,毕竟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惨的人了。” 她瞥了眼梅时青,翘了翘唇角,笑意在她句末挑起一个个小勾子:“所以我想,我可以帮你一把,选你结婚。我需要一个丈夫,让家里安心,还能拿到一大笔信托金,可你怀疑我,还把怀疑坐实了,我真的很伤心——时青,我想过和你培养感情的,可你毁了它。” 梅时青偏过头,面色难看。 范玲用指甲敲了敲窗框,发出了“笃笃”两声:“但我是个要脸的人,我想,如果你能在‘乐圈’中向我证明你没有在各方面都让我亏本,我就假装不知道。可你闯了大祸。” 梅时青咬紧了牙,才想说那大家应该一起解决问题,就见范玲眉毛一挑,说:“啊,不能聊太久了,你的那位来了。” 梅时青眼皮一抖,越过范玲,果然看见陈冼端着酒杯靠在最远一格的窗户边,直直看着这里。 他心里蓦地升起些烦躁,这股烦躁掺在血液里,窜上他的头面,烧得面颊通红滚烫,和他看见范玲的那刻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哈,”范玲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完全是副扳回了一局的姿态,“真期待,下次你出事有哪个比陈冼更厉害的人能救你。但这应该不是件值得令人担忧的事吧——” 她轻轻抚平了梅时青的衣领,笑着凑到他耳边说:“毕竟时青你啊,在这方面总是天赋异禀。” 梅时青额角紧绷,他紧紧咬着牙瞪着范玲,范玲几乎能听到他粗重的满是愤怒的鼻息,她也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有太多人在场,他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一拳。 她最后冲梅时青弯了弯眼睛,转身朝展厅走去。 在路过陈冼时,还刻意停下来偏头说了句什么。 梅时青静静看了会儿,走过去问陈冼:“她对你说了什么?” 陈冼皱了皱眉:“客套话,夸我西装好看。”
第53章 陈冼和梅时青的衣服是一个款,范玲那么说,无非是把他们的关系搬到了明面上,做了个毫无影响的威胁。 陈冼不以为意,但对梅时青来说这就像一根扎进心里的刺。 梅时青十七岁时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他把租房里的床垫都卖了,才凑够高三的学费。等考上大学,他立刻开始打工,哪里有钱去哪里,大一大二那两年的冬天他的手都是皲裂的,因为学校附近有家饭店肯收钟点工,一小时七块,他每晚去三个小时,一周能赚一百五十块。 到了大三,沈悦把他拉进了创业的项目里,他本来不想进,但在对上沈悦饱含希冀的目光时他的心动了一下,他听到心里冒出了一个声音:梅时青,你难道要洗一辈子的碟子吗? 所以他开始了创业,几乎是通宵达旦地做项目、拉投资,他不像别的来混学分的组员,他辞掉了除了图书管理员以外的所有兼职,他没有退路了,要是失败,他就会连助学贷款都还不起。 后来,他拼了命拿到了那个大赛里最高的创业基金,创办了无界。 他过去三十五年里,都是靠自己一个人拼命活下来、爬上去的,即便是卖了无界穷困潦倒走投无路时,都没有想过要依附另一个人走下去。 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和陈冼如出一辙的浅色飘带西装,眼睛像是被灼伤了一样疼,但他移不开、也改不了。 陈冼见没人,用力握了握他冰冷的指尖:“不准你为她难过!” 梅时青闷头喝了两杯酒,陈冼说难喝的那种,上车的时候就开始头疼。 陈冼把用额头抵着车窗的人拉过来,曲起一条腿侧身当梅时青的肉垫,伸手给他揉太阳穴,见他苍白的面孔上出了一层冷汗,眉头紧锁难受地喘息,不禁有点手足无措。 陈冼打开了车窗,问他:“这样有好点吗?” 梅时青吸了两口春夜微凉的空气,轻轻嗯了声从他身上爬起来。才被焐暖的后背被冷风一吹,登时受刺激般一蜷。 陈冼迟疑了下,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不知是谁的心跳穿透了两具身体,在他们身体里回响、放大。 周围忽然静得可怕。梅时青绷紧了肩膀,冷不丁出声问:“陈冼,之前说好的合同呢?” 陈冼微愣,竟然笑了声。 胸膛将震动传了过来,梅时青只觉身体一片麻痹,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巨大的、冰凉的湖,里面蕴藏着巨大的悲伤。 “我们,究竟还要这样不清不楚多久?” 话说出口,他以为陈冼会生气,毕竟距离陈冼出手帮他才过了短短一个月,他就一副急着甩开债主的模样,是个人就很难不生气。 但就在他紧张得忘了呼吸时,脖颈间忽然传来一片柔软——陈冼把脸贴了上来。梅时青一怔,随即就感到自己的脸被陈冼的鼻子碰了碰,然后脸颊就印上了一个吻。 甚至,还带响儿。 在他反应过来前,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他瞪大了眼睛推开陈冼,身体一抖朝后去,直到紧紧贴着车门:“你干什么?” 坚硬的内把手硌到了他的脊椎,这时他才回过神来自己做了什么,但又拉不下脸回去继续给陈冼亲,于是抿着唇僵持在原处。 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惹陈冼不爽,陈冼竟然也没有发作,反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说:“你还记得合同,我很开心。但手续有点复杂,再等一等好不好?” 梅时青挤出声好,又被陈冼拉过去按头。 他被亲了几口。 又被抱了一会儿。 陈冼在他耳边轻声说:“时青,我也很着急。” * 时青回去就睡了,不想管陈冼那个一提合同就莫名其妙兴奋的变态。 但等他醒来,陈冼竟然少见的不在床上,而在阳台上打电话。 他盯着风里摇晃的躺椅发了会呆,才想起来去床头摸手机。摸了几把空,身后突然传来阳台门开的“喀哒”声—— “找眼镜吗?” 带着对方手指温度的眼镜落到了鼻梁上,梅时青动作一顿,回过身看动作熟稔含笑等夸的某人。 “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陈冼眼皮一跳,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拢,低眉顺眼地说:“啊,手机。手机是在我这儿。时青,你昨天头痛得那么厉害,今天就歇一歇好不好?我们不带手机,一起去植物园逛一逛,好吗?” 梅时青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攥了下被子,屏息问:“无界出什么事了?” “没事。” “那你让我和李秘通个话。” 见陈冼僵住,梅时青放软了语气:“陈冼,我只是把人给你了,不是连着无界一起送你了,你没有权力……” 扣留我的手机。 话没说完,陈冼就从口袋里把带着体温的手机放到了他手里,垂着脸说:“你看吧。” 梅时青皱起眉瞥了他一眼,看到他乌黑的头发里泛红的耳尖。 莫名其妙。 梅时青先是看了眼未接通话,又去看工作邮箱——都是空的。他又看了眼贴在自己背上的陈冼,心里涌起点无可奈何的烦躁:到底是什么事?绝对不可能没有事。 就在他一无所获时,手机上方弹出了一条信息:[郁颌:你还好吗?] 梅时青点了进去,就看到几小时前郁颌转发的新闻链接,封面是一张模糊的昏暗的照片,是偷拍的一辆车内的情景,依稀见得有两个人抱成一团。 而标题写的是:《失信股东深夜秘会同性友人》。 梅时青像被这行字打了一闷棍,头上嗡嗡的响,他有那么一刻忘了反应,血液从指尖飞速褪去,只剩下僵硬和冰冷的感知。 陈冼收紧了手臂,将他腰间的睡袍揉得皱皱巴巴,靠在他耳边有点忐忑地说:“没事了,没事了,帖子我已经让人删掉了。” 梅时青手指一抖,点进去果然显示未知错误了。 他退出界面,又去搜索了相同的词条,下面一连跳出来二十多个帖子,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大约过了五六秒,他轻轻推开陈冼,难以抑制声音的颤抖:“陈冼,我必须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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