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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酒驾?还是……谋杀? 可怕的猜想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当下的场景。 陈冼…… “陈冼!”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两个字,抖着手去找手机,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猛冲,急转,撞击。 如果不是陈冼下意识地将方向盘向右打死,现在被撞得生死不知的人就会是梅时青自己。 梅时青大脑近乎空白,他抓过陈冼无力的手,在接通前的盲音里大口喘息。就在耳鸣要盖过话筒里声音的前一刻,他感到掌心里传来了陈冼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耳鸣奇异地减弱下去。 他听到自己紧绷的声线,听到自己极快地交代了车祸的地点和情况,但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强撑出来的镇定和理智全都溃散了,只知道用几乎捏碎对方骨头的力道攥着陈冼的手。
第55章 梅时青很擅长等待。 他在重症监护室的消毒水味里熬了十年,等一个人从混沌里睁眼;也在海城的潮声里望了十数年丰城的方向,等一通永远不会响起的电话。 他以为自己早被岁月磨成了顽石,任什么惊雷劈下来都能纹丝不动,可当抢救室的红灯在头顶亮起时,那刺眼的红光还是像刀一样劈开了他的身体,让他的内脏痛得缩成一团。他脱了力,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上,顺着墙体,一点一点滑坐在地,骶骨磕在坚硬的地上,剧烈的疼痛沿着脊椎上窜,令他蜷起了身体。 “吱——” 那记突兀的刹车还剐着他脆弱的神经,在他耳边尖啸。他脑内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当时的细节——晃眼的车灯、被急打过两圈半的方向盘、陈冼那双紧绷得泛白的手指,还有一切归于死寂后,垂着脖颈了无生气的人。 呼吸骤然一紧,梅时青的手指死死抠着心口的衣服,像是要把那颗跳得快要炸开的心脏按回去。 他要陈冼醒过来!要揪着他的衣领,把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恨和怨都砸在他脸上,问他为什么要转那一下方向盘?问他明明自己只是见不得光的情人,他为什么要替自己去死! 想象里的答案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起湿红的眼睛,望着面前那道无法预料的鬼门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只要陈冼醒过来!只要醒过来,以前那些烂事,那些照片,那些算不清的账白吃的苦,他全都可以咽下去! 在分开的六年里,他恨过陈冼。那时他总是做梦,梦里的陈冼总在笑——笑着拉着他看了三十五场烟花,漫天光亮落进他们眼睛,映得眼眶发酸;笑着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一遍遍喊“哥,我想你”“哥,我好爱你”,可每次他伸手,想摸一摸那头柔软的黑发时,梦就会猝不及防碎开,露出那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将他扒得□□,钉死在耻辱柱上,告诉他,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张照片是他心口溃烂的疮,越靠近陈冼,就越痛,痛得他恨不得把心脏挖出来扔掉。 可现在,被抢救室的红光照着的这一刻,梅时青忽然感觉不到痛了。死亡的恐惧像一瓶高浓度的酒精,往疮口上一浇,痛觉就麻痹了。刹车声消失了,消毒水味也消失了,连周围的人声也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陈冼的声音,一声比医生清晰,破开水膜落进他的耳朵—— “时青,高安全组件,星传有。” “让你失望了,‘乐圈’的项目我也打算插一脚。” “哥,我们每年都要一起看烟花的。” “你凭什么和别人订婚?你要家,我为什么不行!” “我不能没有你,他们谁都可以没有你,但我不行!” “哥……哥……哥……” “时青!” 插在发根处的手指陡然用力,指甲深深扎进头皮,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梅时青猛地把头埋进膝盖,发出了一声啜泣似的呜咽。 * 陈冼一睁眼,就看见一个人趴在床边——单薄的毛衣被那两片肩胛骨顶出可怜的弧度,收拢的发梢尖像麻雀的尾巴,引得人手有点痒。 他没犹豫,抬手就想去摸。 可指尖刚要碰到,肋骨就炸开了一阵剧痛!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尾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震得床都在抖。 手下的“麻雀”一动,醒来了。 梅时青在目光落到他脸上的瞬间陡然醒神,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冼一愣,反手握紧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脸蹭了蹭,掌心的温度让僵硬的脸有了知觉,他望着梅时青红肿的眼睛,怔怔地问:“我是……上天堂了吗?” “……” 梅时青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的声音里透出一点后怕:“想得美。” 陈冼的目光渐渐聚拢了,落在他脸上,嘴角刚衔起一点笑又猛地凝住了,他抬起手,在梅时青额头的纱布上虚虚碰了碰:“这里是怎么了?” “一点点划伤,早就处理好了。” 陈冼却狠狠皱起眉,瞳仁微颤地望着他:“缝针了吗?痛不痛?” 他手掌的温热透过纱布,一点点漫了进来,不烫,但暖意细细密密地漫过了伤口的隐痛,让梅时青心口漏了一拍。 “不痛,”看着陈冼松了口气的样子,梅时青忍不住出声喊他,“陈冼。” “嗯?” “你当时为什么要打方向盘?”梅时青盯着他的眼睛,喉咙微微发紧,“那辆车,明明是朝我的方向来的。” 陈冼紧了紧他们交握的手,沉默了两秒,理所当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疑惑:“不然呢?” 陈冼咳了一声,扯到伤口脸色一白,但还是用脸蹭了蹭他的手背,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睛弯成了月亮:“不然你告诉我,我应该怎样?你就坐在我的旁边,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吗?” 他顿了顿,轻松的笑意散去,只剩认真到严肃的表情:“不可能的。” 他理所当然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梅时青平静的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了,震动传遍了整只心脏。一股冲动在他心口疯了似的蹿升壮大,撞得他胸膛发疼,让他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能?你是喜欢我吗……陈冼?” 两个人加起来都是能免票的年龄了,还像毛头小子似的,较真地掰扯什么喜不喜欢,这令梅时青脸上烧了起来,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话已经出口,他只能梗着脖子,仰头盯着陈冼,在失控的心跳中,等着那个能判他死刑或让他重生的答案。 陈冼的愣神不过一瞬,笑意很快漫进眼底:“早就栽在你这儿了,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 “真的喜欢我?”梅时青声音发飘,人也像踩在云端。 “嗯。” “不是不甘心,也不是骗我玩?” 陈冼轻轻叹了口气,撑起身体想靠近他,刚一动,肋骨的剧痛就让他面目扭曲,额角渗出冷汗。可他还是咬着牙,凑过去,用额头轻贴着梅时青,微微侧头,吻在他面颊上:“如果你不信我,等乐圈的项目结束,我们就去国外把手续办了,好吗?” “你是说……什么手续?”梅时青只觉眼前有一层雾,怎么也拨不开。 陈冼唔了声,脸颊的温度烧得更烫,声音也变得含糊了:“这还问什么?等我找机会问问路总,他应该有经验,毕竟我们这种,比较特殊。” 路总。 这两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梅时青脸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从头顶凉到脚底,连指尖都僵住了,不能动弹。 梅时青太清楚路总那些事了——身边人换得像流水,据说连助理的工作内容里,都多了一条拟定“临时关系”合同的条目。 他有一瞬想不管不顾地问出来:为什么你连命都能豁出去,但非要把我们的关系,定义在这种明码标价的交易里? 是因为自己说过,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吗?陈冼究竟是在迁就他,还是在记恨他? 梅时青闭了闭眼,咽下喉咙里的腥甜,挤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你想的吗?” 陈冼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得残忍:“你不想吗?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他才说完,就听见了梅时青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交握的手也瞬间冷头,他眉心一蹙,隐约察觉到不对,连声追问:“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你要是不想,我们就不签了。我又不会因为少一个证明,就不喜欢你。” 喜欢? 是啊,对小猫小狗当然也是能说一句喜欢的。 “我没有不想,”梅时青垂下眼,扯了扯嘴角,清楚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又救了我一次,我当然……什么都听你的。” 陈冼最讨厌他这种欠债还债的说辞,闻言立即伸手把他抱过来,狠狠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时青,你知道的,我不想听这个。” 梅时青垂下眼睛,由着他抱了一会儿,心口的钝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他推了推陈冼,生硬地岔开话题:“好了,松开吧。当时,你看清肇事的人和车辆了吗?” 谈到正事,陈冼的笑意瞬间敛去,紧了紧他的手答非所问:“你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出事。” * 和调查结果一起传来的,是那个和范玲传过绯闻的十八线演员自杀的消息。 小演员叫徐竹青,二十七岁,演过几部男五号男六号,连名字都没被人记住过。他这辈子最“火”的时候,竟然就是绯闻缠身、讣告发布、肇事逃逸曝光的这三件事,这些事挤爆了他人生的最后一个月。他的一辈子,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烂尾戏。 “就算范玲抛弃了他,他也不能无差伤人吧?”刚下班的梅时青坐在车上,拉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根,“和我们无冤无仇的……” 陈冼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剐蹭着人的耳膜。红灯的光跳跃着,打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说:“时青。我有件事,得和你坦白。” 梅时青心头一跳,抬眼看向他。 ——“他和范玲,是我搭的线。” “一年前,我把他介绍给谢子朗,算准了时机让范玲撞见他,亲手递给了他一个……攀附的机会。” 梅时青垂下眼睛,指尖微微发抖:一年前,差不多就是他和范玲订婚的时候。 陈冼说完,微微侧过头,看着他补上一句:“所以跨年那天,我才能精准地知道他们在哪儿。” 梅时青的喉咙有些发紧:“那他为什么要报复你?” 陈冼的指尖不经意地敲击着方向盘:“也许是——” “因为绯闻里那些照片?”梅时青猝然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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