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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然睡得很沉,睫毛垂着,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很浅很均匀,什么都不知道。 傅慎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阮然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拿起手机,回了句:“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把阮然轻轻搂进怀里。 阮然在睡梦中往他胸口拱了拱,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了。 傅慎寒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薄行洲打完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书房的门缝里漏出来一线光,落在地毯上,细细的一小片。 他不知道的是,书房的门背后,薄衍站在那里。 薄衍是起来喝水的,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听到薄行洲在打电话,他没有在意,正要走过去,忽然听到薄行洲说了一句:“车祸的……” 薄衍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偷听的习惯,但“阮聿”两个字从薄行洲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 薄衍靠在书房门口的墙上,听着薄行洲在客厅里打电话。 薄行洲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淡。 薄衍听到他说“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听到他说“阮箫声只是靶子”,听到他说“真正的主使是阮聿”。 薄衍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没有冲出去,没有质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薄行洲挂断电话,听着客厅里安静下来。 然后看着薄行洲进了房间。 薄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点开阮聿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三天前,阮聿发了一张照片,是他窗台上那盆快死了的绿植,配了一行字:“救不活了。” 薄衍很认真哄他:“下次来给你带盆新的。”阮聿没有再回。 薄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拨了阮聿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阮聿才接。 “喂。”阮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被吵醒的,又像是根本没有睡。 “是我。”薄衍说,“你在哪儿?” “家。还能在哪儿。” “我来找你。” 阮聿沉默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薄衍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车停在阮家老宅外面那条巷口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薄衍下了车,走到那扇紧闭的铁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开锁,推门,进去了。 走廊里没有灯,楼梯拐角那扇窗户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地板上,灰蒙蒙的。 薄衍没有放轻脚步,皮鞋踩在楼梯上,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楼道里响得很清楚。 阮聿的房间门关着,薄衍没有敲门,握住门把手一转,门没有锁。 阮聿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落在他放在膝盖的手上。 他没有看薄衍,目光落在那线光上。 “怎么了?”阮聿的声音很轻。 薄衍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只能照到阮聿的膝盖和手,他的脸隐没在暗处,薄衍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到阮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薄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坐下来,把阮聿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阮聿的手是凉的,薄衍的拇指覆上去,慢慢蹭了一下。 “车祸的事,”薄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查清楚了。” 阮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 “是你爸。”薄衍说,“他汇的钱。他找的人。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阮聿没有说话。 薄衍感觉到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像什么东西从里面碎掉了,碎片从指缝间漏出去,抓不住。 “小聿。”薄衍叫他。 阮聿没有应。 “是你爸,对吗?” 阮聿把手从薄衍掌心里抽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薄衍。 更多好文群39∧01ɑ33:714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微微低垂的后脑勺上。 “你半夜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阮聿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我怕你不知道。” 薄衍说。他站起来,走到阮聿身后,没有碰他,只是站在他身后。 “知道了又怎样。”阮聿的声音还是很平。 “是他做的,不是我做的。你想听我说这个?好,我说了。是他做的,不是我做的。你满意了?” 薄衍没有说话。 阮聿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终于落在了他脸上。他的眼睛红红的,没有泪,干涩的。 “薄衍,你怕不怕?” 阮聿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你怕不怕是我做的?你半夜跑来,不是怕我不知道,你是怕——是我。” 薄衍看着阮聿红红的、干涩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攥住了。 “我不怕。”薄衍说,声音不大,又很温柔,“我知道不是你。” 阮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释然的笑,是一种死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笑。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证据链钉死的是阮箫声,但你也听到了,他只是一个靶子。你敢说不是我?” “是你吗?”薄衍问。 阮聿看着他的眼睛,薄衍就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的回答。 阮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 薄衍伸出手,把阮聿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来,停在他的颧骨上。 “是你吗?”薄衍又问了一遍。 阮聿摇了摇头,很小的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薄衍看到了。 薄衍把阮聿拉进怀里,抱住了。 阮聿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薄衍。”阮聿的声音闷在薄衍的肩窝里。 “嗯。” “如果是我呢?” 薄衍的手臂收紧了。“没有如果。” 阮聿没有再说话。
第65章 你非要这样对他吗? 薄衍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他以为薄行洲已经睡了——他出去前,薄行洲早就回房间了,灯不会亮。 但灯亮了,薄行洲坐在沙发上,穿着早上那件深蓝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空茶杯,茶杯已经凉了,他握着,没有喝。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页角被捏出了褶皱,是他反复翻过很多遍才会留下的痕迹。 薄衍在玄关站了一下,换了鞋,走过去,在薄行洲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不远不近。 薄衍没有开口。 薄行洲也没有开口。 挂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很响。 “听到了?”是陈述句。 薄衍把靠垫拿开,往薄行洲那边挪了一点,肩膀快要碰到肩膀了。“听到了。” 薄行洲把手里那个凉透了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器碰到木头的声响。 他没有看薄衍,看着茶几上那份被翻出褶皱的文件。 “车祸的事,查清楚了。阮箫声汇的钱,阮箫声找的人,但阮箫声只是一个执行者。指令不是他下的。” 薄行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真正的主使是阮聿。” 薄衍没有动。 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薄行洲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泛白的指节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证据链已经闭合了。”薄行洲残忍的说,“不是推测,不是怀疑,是证据。每一笔钱,每一条指令,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对得上。阮聿没有亲自动手,但是是他开的头。他找的人,他牵的线,他只是没有签最后那张支票。但那笔钱从阮箫声的账户转出去之前,先经过了阮聿的一个中间账户。” 薄衍的手指从泛白变成了发青。 薄行洲的声音还是很平,平到残忍:“他就是有了罪,可以入刑。” 薄衍猛地转过头看着薄行洲。 薄行洲也看着他。 两双很像的眼睛在灯光下对视,一双是沉的,一双是红的。 “哥。”薄衍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你非要这样对他吗?” 薄行洲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查到了证据,我问他了。他说不是他。”薄衍的声音碎了一下,还死命撑着,“他不会骗我。”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骗你?” 薄行洲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到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在说话,但薄衍注意到薄行洲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薄衍看到了。 从小就是这样,薄行洲说狠话的时候,手指会蜷。 他说的每一句狠话,都先扎在自己手上,再递给薄衍。 “我不知道。”薄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我想信他。哥,我想信他。” 薄行洲看着薄衍红了的眼眶和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 薄行洲伸出手,把手覆在薄衍攥紧的拳头上,没有握,只是覆着。 “你想信他,那就信。”薄行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软,是松,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了一点。 “但证据不会因为你信他就消失。薄衍,他做了什么,他得认。” 薄衍低着头,看着薄行洲覆在自己拳头上的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翻过手来,把薄行洲的手握住了。 薄行洲的手比他瘦,骨节突出,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薄衍握着他的手,像小时候握住他递过来的那杯热牛奶一样。 “哥,如果他认了呢?”薄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薄行洲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薄衍的眼泪掉了下来。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安静的,无声的。 薄行洲没有替他擦眼泪,只是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手背。 “哥。”薄衍的声音颤颤的。 “嗯。” “你抱我一下。” 薄行洲伸出手,把薄衍拉进怀里,抱住了。 薄衍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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