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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哭出声，但薄行洲感觉到自己肩窝里的皮肤湿了。 他一只手搂着薄衍的腰，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抚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贺词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件事的。 林默昀接了一个电话，从头到尾没有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听。 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声音压得很低，但贺词还是听到了几个词——“车祸”“阮聿”“证据”。 林默昀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进来。 贺词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仰着脸看着他。 “怎么了？”贺词问。 林默昀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想要不要告诉他。 “傅慎寒和阮然那场车祸，查清楚了。是阮箫声。” 贺词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点。 “阮聿呢？”贺词问，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林默昀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词什么都明白了。 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放在一个不会碰倒的位置，然后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缝，从灯座开始，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然然知道吗？” “傅慎寒还没告诉他。” 贺词点了一下头。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阮然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昨天，阮然发了一张照片，是傅慎寒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配了一行字——“老公带我来公司了。”贺词逗了他几句。 贺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我想去看看然然。”贺词说。 林默昀伸出手，把贺词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住了。 “下午去。现在让他睡一会儿。他昨晚没睡好。” 贺词看着他，想问“你怎么知道他昨晚没睡好”，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林默昀什么都知道。 他打开手机，给阮然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我和小木木去看你。” 发完之后贺词把手机放在桌上，林默昀伸手把贺词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拿走了，换了一杯热的，放在他手心里。 贺词捧着那杯热咖啡，低下头，把脸埋进杯口蒸腾起的热气里，声音闷闷的：“老公。” “嗯。” “阮聿会怎么样？” 林默昀看着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贺词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法律会判。”林默昀说。 贺词没有再问了。他把咖啡喝完，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楼很高，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很正常。 他靠在栏杆上，风吹着他的头发，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还是发了一条消息，不是给阮然的，是给薄衍的——“你还好吗？” 薄衍没有回复。
第66章 他哭起来肯定很丑。 贺词发完那条消息之后，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进林默昀怀里。 林默昀接住他，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薄衍不会回的。”贺词的声音闷闷的，“他现在肯定很难受。阮聿是他的人，他护了那么久，结果出了这种事。” 林默昀没有说话，手指在贺词腰侧慢慢画着圈。 “你说薄衍会不会哭？”贺词忽然问。 林默昀的手指停了一下。“会。” 贺词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林默昀的颈窝里，声音小了下去：“他哭起来肯定很丑。” 林默昀低下头，嘴唇贴着贺词的发旋，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贺词从他怀里坐起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薄衍还是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要是难受就去找他。别一个人扛着。实在不行，我和林默昀陪你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丢在沙发上，站起来，拉着林默昀的手往厨房走：“饿了，你给我煮面。” 林默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和一包面。 贺词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围裙、打蛋、烧水，每一步都慢条斯理的。 煮面的热气从锅里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贺词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在想，如果没有林默昀，他会怎么样。他没有想下去。 下午，傅慎寒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阮然正窝在沙发上翻薄行洲留的作业。 他看得很认真，眉心微微蹙着，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下，没写出字来。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傅慎寒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和平时一样，但阮然觉得他的眼睛比平时沉了一点。 “怎么了？”阮然把笔记本合上，笔夹在线圈里，坐直了身体。 傅慎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阮然的手握住了，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阮然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那两枚戒指挨在一起。 “然然。”傅慎寒的声音不大。 “嗯。” “车祸的事，查清楚了。” 阮然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没有动。 他看着傅慎寒，傅慎寒也看着他。 “是谁？”阮然的声音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傅慎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两秒，拇指在阮然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阮箫声找的人，汇的钱。这笔钱经过了七层转账，最终流回了阮箫声控制的公司。” 阮然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着傅慎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要的答案，但还有别的东西——一些傅慎寒还没有说出来的、藏在更深处的、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的东西。 “还有呢？”阮然问。 傅慎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知道阮然在等什么——是等他说出那个名字。 “指令不是阮箫声下的。”傅慎寒的声音低了下去，“真正的主使是阮聿。”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安静得像深水。 阮然看着傅慎寒，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傅慎寒掌心里慢慢松开了，一瞬间没力气了。 “他为什么……”阮然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慎寒没有说“他恨你”或者“他不想让你好过”。 他只是把阮然拉进怀里，抱住。 阮然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的，有力的。 “然然，”傅慎寒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你想怎么处理？你都听你的。” 阮然没有说话，把脸埋得更深了，手指攥着傅慎寒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知道阮聿一直都厌恶他，可是明明很小很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阮聿也期盼过他的到来… 傅慎寒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旋，没有再说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盆太阳花上。 阮然在那盆花里放了几颗巧克力，是傅慎寒去公司那天偷偷塞进去的，黄色的花瓣旁边躺着深蓝色的糖纸，像两颗小小的、发着光的宝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也许是觉得好看，也许是觉得那盆花太孤单了，也许只是随手。 门铃响了。 许管家去开门，阮然从傅慎寒怀里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贺词和林默昀站在门口，贺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飘出来一阵甜甜的、混着奶油和黄油的香味。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看了阮然一眼，又看了傅慎寒一眼，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从他手里抢走了那本笔记本，翻了翻，又还回去了。 “给你带了蛋糕，”贺词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带着那种贱兮兮的、上扬的尾调，“楼下那家新开的，排了好长的队。我让林默昀去排的，他排了半个小时，脸都绿了。” 林默昀站在旁边，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阮然看着贺词，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什么都没有问但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谢谢，”阮然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谢谢你们来。” 贺词笑了一下，伸出手在阮然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捏完没有松开，就那么搭着。 “说什么傻话，”贺词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我们是一家人。” 阮然看着贺词，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伸出手，把茶几上那个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很小很精致的蛋糕，淡奶油抹面，上面摆着几颗草莓和一小枝薄荷，奶油有一点点化了，草莓很红。 阮然把蛋糕拿出来，用小叉子切了一块，放在嘴里，嚼了，咽下去。 “好吃。” 贺词眼睛弯了起来。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买的？” 阮然又切了一块，递给傅慎寒，傅慎寒接过去吃了。 阮然又切了一块，递给林默昀，林默昀接过去，没有吃，先递给了贺词。 小小蛋糕吃完了，纸袋空了，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橘黄色。 阮然靠在傅慎寒的肩膀上，贺词靠在林默昀的肩膀上，没有人说话。
第67章 你去自首吧。 薄衍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枚戒指。 银色的素圈被他握了太久，已经被体温捂热了，表面磨砂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像旧月光一样的光。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漆黑。 门被敲响了，很轻，两下。 薄行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放在床头柜上。 “吃。”只有一个字。 薄衍没有动，薄行洲在旁边坐下来，没有催他。 面在碗里慢慢坨了，热气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薄行洲伸出手，把薄衍握着戒指的手轻轻掰开了，把戒指从他掌心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那碗凉了的面端走，换了一碗热的。 “哥。”薄衍的声音沙哑。 “嗯。” “我想去找他。” 薄行洲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看着薄衍。 薄衍的眼睛红红的，有些肿，整个人都很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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