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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进薄衍的眼底，对方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正垂眸静静看着他。 四目相对，薄衍神色淡得看不出波澜。 眼泪却先一步模糊了阮聿的视线。 他从来不是爱哭的性子。 牢狱三年，受欺负时咬牙忍下，夜里旧疾发作疼得辗转难眠也默默扛着，收到阮然来信得知薄衍尚在人世、却不知能否相见时，他也硬生生憋住了情绪。 可这一刻，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他随手把塑料袋搁在地上，颤抖着抬起手，想去触碰薄衍的脸颊，指尖悬在颧骨前顿了顿，才轻轻贴上去。 温热的，是活生生的人。 “你没死……”阮聿的声音抖得厉害，破碎不成调。 薄衍没有避开，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嗯。” 眼泪瞬间汹涌而出，阮聿胡乱用手背抹着，越抹越多，索性不再克制。 他垂下眼，看向地上的塑料袋，望着里面被信纸裹着、微微凸起的那一小块轮廓，哑声开口：“我一直以为你不在了。当初所有人都跟我说你没了，我在马路上连夜趴着找，找到那枚戒指的时候，上面全是血。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重新抬眼，红着眼眶看向薄衍：“我在里面一直安分守己，什么都听安排，就想好好减刑，早点出来。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来找你。” 薄衍凝着他泛红的眼尾，眼眶也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你特意来找我，想说什么？”薄衍的嗓音沙哑干涩。 阮聿唇瓣不住轻颤，眼底泛着水光：“你以前说过很多次，我在牢里也一遍遍记着。你从十六岁就喜欢我，说以后要娶我，还把戒指拿到我面前，我那时候没肯收，你说先替我好好收着。” 他望着薄衍，鼻尖泛红，眼眶通红：“薄衍，现在我要了。” 薄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阮聿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取出裹着戒指的信纸，轻轻展开。 一枚磨砂银素圈静静躺在纸间，在阳光下漾开柔和的微光。 他把戒指举到薄衍眼前：“你替我收了这么多年，现在，我想自己拿回来。” 薄衍垂眸看着那枚戒指，又看向阮聿泛红的眼角、紧抿隐忍的唇，忽然伸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微凉瘦削、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连同那枚戒指一并拢在掌心。 “戒指，先放你那儿。”薄衍语气平静。 阮聿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薄衍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定定看着他：“我知道你现在喜欢我了。可你知不知道，我当初差点丢了性命，苦苦等了这么久，难道就凭你一句喜欢，就能一笔勾销？” 阮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薄衍重新将手插回裤袋，目光落在他未干的泪痕上，声音放轻了几分，像只说给两人听的私语。 “以前你是怎么对我的？我追你的时候，你对我视而不见。我主动跟你搭话，你忽冷忽热。我认认真真跟你表白，你却说我是不是疯了。” 眼泪又一次滚落，阮聿哑声认错：“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够了？” “那……那你想我怎么做？” 薄衍转身拉开副驾车门，倚着门框看向他：“换你来追我。当初我怎么追你的，你就原样再来一遍。我往阮家跑了多少趟，你就往我那儿跑多少趟。我当初给你送过多少束花，你就照样给我补上。我当初等你多久，你就老老实实等我多久。” 阮聿静静望着他，沉默几秒，低头看向掌心攥紧的戒指，沉声吐出一个字：“好。” 薄衍望着他泛红的眉眼，眼底情绪翻涌，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浅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弯腰坐进车里，发动车子，车窗缓缓降下，他侧着脸没看阮聿，声音透过缝隙飘出来：“上车，顺路载你一程。” 阮聿站在车旁，望着车窗内薄衍的侧脸，看清他泛红的眼尾，还有那丝隐忍的温柔。 他看得出来，薄衍心里从来没放下他，只是不肯轻易松口。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指抖得厉害，反复好几次，才扣好安全带。 车厢里一片静默，车子平稳驶离路边。 阮聿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落在他手背上，也落在掌心那枚微凉的戒指上。 “薄衍。” “嗯。” “我一定会追到你。” 方向盘上，薄衍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应声，唇角的弧度，却悄悄又放大了几分。
第96章 有没有…一点点加分？ 车子一路平稳往前开，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阮聿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心始终紧紧攥着那枚戒指，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却奇异地让他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他偷偷偏过头，瞄了眼开车的薄衍。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线绷得平直，目视前方，神情看着淡漠疏离，可耳根却悄悄泛着一点浅红，藏都藏不住。 阮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和从前一样，嘴硬心软。 一路无话，车子最终停在一处老旧的居民楼下。 楼层不高，墙皮有些斑驳，看着是薄衍常住的地方。 “到了。”薄衍熄了火，淡淡开口。 阮聿连忙回神，笨拙地解安全带，指尖还是有点发僵。 刚要推门下车，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薄衍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稳稳扣着他。 阮聿心头一跳，转头看他。 “先说好。”薄衍垂着眼，不看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认真，“从今天开始，才算你追我的第一天。别想着偷懒，别想着敷衍，我记性很好，当初我为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阮聿乖乖点头，眼底带着认真：“我不偷懒，你做过的，我都补上。” 薄衍指尖微顿，松开他的手腕，语气放冷了点：“还有，别动不动就哭。我不吃你这套。”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没半点真的厌烦，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阮聿抿了抿泛红的唇，小声应：“我尽量。” “上去吧，三楼左手那间。”薄衍丢下一句话，重新发动车子，“我还有事，晚点回来。没人给你开门，就老实楼下等着，别乱跑。” 说完不等阮聿再说什么，车窗升起，车子缓缓掉头离开。 阮聿站在楼下，望着车子走远的方向，站了好久。 三年牢狱，与世隔绝，他早就和外面的生活脱节了。 没朋友，没住处，身无长物，唯一能抓住的，就只有一个薄衍。 还有手里这枚戒指。 他低头摊开手心，银色素圈安安静静躺在掌心，磨砂质感被攥得微微发热。 从前是他不懂事，傲气、别扭，把薄衍的一腔真心当成理所当然，一次次敷衍、推开、冷言相对。 如今他出狱了，洗尽棱角，尝尽冷暖，才懂那份十几年的偏爱有多难得。 你要我追，那我便好好追。 认认真真，一步一步，把从前亏欠你的，全都补回来。 阮聿攥紧戒指，抬步走进楼道，慢慢爬上三楼。 站在门外，他没有敲门，就安安静静靠着墙壁站着，像个乖乖等候认领的人。 阳光从楼道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单薄的身影上，温柔又安静。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阮聿回头，就看见薄衍拎着一个纸袋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蹙：“怎么不敲门？” “你没回来，我不敢乱敲。”阮聿老实回答，眼神干干净净看着他。 薄衍心头微涩，走上前拿出钥匙开门，淡淡道：“进来。”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极简的装修，处处透着冷清，一看就是常年一个人住。 “先凑合住这儿。”薄衍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打包的晚饭，“没特意买什么，随便吃点。” 阮聿看着桌上的饭菜，鼻尖微微一酸。 明明嘴上还别扭着要他追，行动里却早就把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走过去，默默拆开筷子，低头安静吃饭，吃得很慢，也吃得很乖。 薄衍坐在一旁沙发上，不说话，就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看着他瘦得凹陷的脸颊，看着他安静垂着的眉眼，看着他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不快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又酸又软。 当年那件事，说到底，哪能真的怪他。 只是心里憋着一股气，憋着这么多年的牵挂和后怕，舍不得轻易原谅，只能借着这个由头，把人牢牢留在身边。 吃完晚饭，阮聿主动收拾碗筷，想去厨房洗。 “放着别动。”薄衍开口拦住他，“你刚出来，身子还虚，不用做这些。” 阮聿停住动作，回头看他，认真开口：“我要追你，就要学着照顾你。以前都是你迁就我，以后换我来。” 薄衍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耳根又悄悄红了，别开眼，硬邦邦丢下一句：“随便你。” 说完转身进了卧室，留下阮聿一个人在餐厅，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嘴硬的人，最好哄了。 接下来日子慢慢过，阮聿安安稳稳住在薄衍这里，开启了认认真真的追夫日常。 早起会提前帮薄衍备好温水，收拾好屋子，把凌乱的物件一一归置整齐；薄衍上班，他会乖乖在家等着，不吵不闹，等到傍晚，准时站在楼下等他回家；记得薄衍所有喜好，不吃辣，偏爱清淡，喜欢傍晚安静吹风，不喜欢太吵闹的场合。 从前薄衍绕大半个城只为给他送一束花，如今阮聿省下仅有的一点零钱，也学着悄悄买一束浅色小雏菊，放在玄关柜上，不多言语，只用行动默默放在那里。 薄衍嘴上不说，却每一次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某天傍晚，晚风微凉。 俩人并肩站在阳台吹风，天边染着温柔的橘色晚霞。 阮聿犹豫了很久，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薄衍的指尖，声音很轻：“我追你这么久了，有没有一点点……加分？” 薄衍目视远方，唇角压着藏不住的笑意，故作冷淡：“勉强，及格线边缘。” 阮聿眼睛亮了点，凑近半步，掌心微微张开，露出那枚一直贴身带着的戒指：“那能不能……给我一点点希望？我想早点把它，戴回你手上。” 薄衍垂眸，看向他掌心那枚安静的素圈，又看向他满眼认真、带着忐忑的眉眼，沉默了许久。 晚风拂过，卷起细碎温柔。 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阮聿的手，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温柔：“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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