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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衍合上本子,窗外流云掩住日光,屋内瞬间暗沉下来。 他小心翼翼将日记本放回抽屉原处,分毫未动。 走出房间,穿过空荡的客厅,拉开门离去,一如当初的薄行洲,始终没有回头。 自那日后,薄衍再也没有给薄行洲打过电话。 薄行洲亦不曾主动联系。 一整座城市的距离,隔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各自度日,互不打扰。薄衍朝九晚五,闲时去花店买花,回家和阮聿在一起,偶尔和贺词小聚饮酒; 薄行洲照常上课备课,替学生答疑,帮傅慎寒打理法务琐事,回到冷清的公寓,独自对着空屋,惦念着那本藏在抽屉深处的日记。 转眼到了薄行洲生日,又是一场瓢泼大雨,从白昼落到深夜。 他没告知任何人,薄衍也没有半点音讯。 他独坐公寓一整天,看着窗外天色由明转暗,雨势始终未歇。 夜里将近十点,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满室寂静。 薄行洲怔了怔,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眼望见浑身被雨水浸透的薄衍。 开门的瞬间,冷风夹着雨气涌了进来。 薄衍头发濡湿贴在额间,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衣衫尽数湿透,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裹了好几层保鲜膜,依旧渗进了潮气。 他抬眼看向薄行洲,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哥,生日快乐。” 薄行洲垂眸看着他,没有接蛋糕,语气平淡无波:“你怎么来了?” 薄衍径直走进屋内,将蛋糕轻放在茶几上,转身看向他。 湿衣滴落的水珠砸在地板上,细碎作响。 “我看到你的日记了。” 薄行洲立在玄关,手指紧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身形瞬间僵住。 “很早之前就看见了。”薄衍嗓音发颤,红着眼眶强忍着酸涩,“整本日记,字字句句写的都是我。你一个人藏了这么多年,独自熬了这么久,为什么从不告诉我?” 薄行洲松开门把手,缓步走到沙发落座,始终避开他的目光,只盯着茶几上受潮的蛋糕盒:“告诉你又能如何?我是你哥,你是我弟弟。说破了,只会让你为难。” 薄衍蹲到他身前,仰头望着他,眉眼泛红,像年少时撒娇求教那般执拗:“哥,你看着我。” 薄行洲缓缓抬眼,撞进他湿润泛红的眼眸里。 薄衍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膝上微凉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缓缓蹭着:“哥,你的手还是这么凉。从前冬天我怕冷,你总会先把手搓热,再替我暖手,可你从来都只顾着我,从不顾自己。” 薄行洲心头一颤,抽回手站起身,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刻意岔开话题:“把湿衣服换了,我给你找件干的。” 薄衍默默跟着他进了卧室。 薄行洲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件深蓝色家居服,是薄衍从前穿过的,他洗净叠好,一直妥帖收着,从未丢弃。 薄衍接过衣物,望着熟悉的纹路,沉默良久。 换好衣服出来,茶几上已摆好两杯热茶,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薄衍在他身侧坐下,中间原本隔着一只靠垫,一如往日恪守分寸。 他伸手挪开靠垫,稍稍靠拢,两人手臂轻轻相触,谁也没有避让。 “哥。” “嗯。” “以后别再一个人过生日了。” 薄行洲默然不语。 薄衍拆开蛋糕盒,是最普通的奶油草莓蛋糕,巧克力酱写的生日快乐歪歪扭扭,边角奶油蹭在盒壁上,一颗草莓滚落一旁。 那字迹是薄衍亲手写的,他向来字不好看,却总爱凡事亲力亲为。 薄行洲拾起那颗掉落的草莓放进嘴里,满口酸涩。 “草莓很酸。” 薄衍咬了一口,当即皱起眉头,带着几分委屈:“摊主骗人,明明说包甜的。” 薄行洲望着他蹙眉的模样,心底泛起柔软。 眼前人早已长成挺拔模样,身形比他高大健壮,可这一刻的神情,仍和年少时别无二致。 他又拿起一颗草莓,酸涩入喉,却终究没有吐掉。 两人安静分食完大半蛋糕,薄衍把余下的收好,打算带回住处隔天再吃,薄行洲轻声应了好。 窗外雨早已停歇,路灯映着路面积水,波光粼粼。 薄衍在门口换好鞋,脊背挺直,依旧没有回头。 “哥。” “嗯。” “往后,别再刻意躲着我了。” 薄行洲望着他身上那件自己的家居服,衬得身形恰好,轻声应允:“好。” 薄衍推门离去,房门轻轻合上。 薄行洲立在玄关,对着紧闭的门,静静站了许久。 回身收拾茶几上的茶杯,洗净擦干,一只大杯、一只小杯,并排倒扣在沥水架上,杯口相挨,靠得极近。 夜风拂过积水,路灯光影碎作一片。 薄行洲关灯躺卧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良久,手机微微震动,亮起屏幕。 是薄衍的消息,简简单单两个字:晚安。 薄行洲凝视许久,缓缓敲出两个字,回复过去: “晚安。” 下辈子…不要做兄弟了,我想做你的爱人。
第99章 (词昀篇)你喜欢的人是我,对不对? 林默昀第一次遇见贺词,是在他十五岁的盛夏。 不在学校,也不是什么体面场合,只是老城区一条阴凉的窄巷,巷口那家老旧游戏厅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半大少年,闹哄哄一片。 那时林默昀已经跟着傅慎寒了。 那天陪傅慎寒去城东办事,车子停在巷外,傅慎寒在车上打着电话,他懒得听,便独自下车,靠在墙根安静等着。 游戏厅门口人声嘈杂,起哄声、嘲笑声混在一起,中间夹着一道清亮又带点奶气的嗓音,凶得直白,半点不肯服软。 “你们三个打我一个,还要不要脸了?” 林默昀本不想多管闲事。 他从小孤僻冷淡,向来不爱掺和旁人的纷争与狼狈。 可那道声音太鲜活,莽撞又明亮,直直撞进他耳朵里。 他抬步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瘦小的少年被按在地上,校服蹭满尘土,脸颊擦破了皮,嘴角裂着一道小口,血珠慢慢渗出来。 可他一点都不怯,眼睛瞪得又大又亮,死死盯着那三个比他高出一截的男生,不低头,不求饶,眼眶也没红,只梗着脖子硬撑。 “起来。” 林默昀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却自带一种沉静的压迫感。 十五岁的年纪,身上却早已没有同龄人的毛躁,安静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随意招惹。 那三个少年看了看他,又瞥了眼巷外停着的黑色轿车,心里发怵,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贺词撑着地面爬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用手背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仰起头看向林默昀。 他比林默昀矮半个头,瘦得像根没长开的竹竿,偏偏一双眸子黑亮澄澈。 “谢了。” 语气听着是道谢,却透着一股子别扭傲娇,反倒像在埋怨对方多管闲事。 林默昀的目光落在他还在渗血的嘴角,轻声问:“几岁?” “十三。” 他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贺词接过,抽了一张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环顾四周没看见垃圾桶,便干脆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 林默昀把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素来没什么情绪的眉眼,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 “贺词。”少年仰头打量他,眼神直白又坦荡,“你呢?” “林默昀。” 贺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林默昀,我记住了。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我罩你。” 明明自己嘴角还带着伤,说话都牵扯着疼,却偏要逞强护着别人。 林默昀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巷外响起汽车鸣笛,是傅慎寒在催。 林默昀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低声落下一句叮嘱。 “嘴角还在流血,别只随便擦擦,回去用清水冲干净。”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巷口的燥热。 贺词站在原地,望着那辆黑色轿车一点点驶远,直到消失在巷尾。 这人从头到尾没笑过,说话也冷冰冰的,却愿意为他解围,给他纸巾,还细心记着他的伤口。 林默昀。 他又在心里念了一遍,把口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巾掏出来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塞了回去。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舍不得扔。 第二次见面,已是三年后。 贺词十六岁,上了高中,依旧是老师眼里的刺头。 整日逃课打架,成绩一塌糊涂,同学怕他,老师头疼他。 没人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件心事——他一直在等一个人。 他记得林默昀,记得巷口那个冷淡的少年,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也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 重逢在傅家老宅。 这些年林默昀一直跟在傅慎寒身边,褪去了年少青涩,愈发沉稳内敛。 那天他去傅家送文件,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清亮、鲜活、暖得恰到好处,和三年前巷口那道嗓音,一模一样。 林默昀脚步猛地停下,站在拐角,没有走出去。 隔着博古架的镂空缝隙,他静静看向客厅里的人。 少年穿着宽松的白校服,裤腿随意卷到脚踝,毫无拘束地盘腿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啃着红苹果,笑得眉眼弯弯,浑身都是少年独有的明媚朝气。 苏宛如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语气满是宠溺:“词词,慢点吃,别噎着。” 贺词立刻放下苹果,嘴甜地应着:“谢谢苏姨。” 林默昀安静看了几秒,默默转身离开。 文件交给管家,他没多停留,也没多问,径直离开了傅家。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一直绕着一个疑问。 贺词怎么会认识苏姨,怎么能自在出入傅家? 他想知道答案,却又刻意不去深究。 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朦胧留着念想,比戳破更好。 真正熟络起来,是贺词十八岁以后。 他考上大学,身形长开了,不再是当年单薄的小少年,性子却一点没变。 爱笑爱闹,热烈直白,走到哪里都像一团小太阳。 林默昀总觉得自己走到哪都能碰到他。 傅家、餐厅、甚至偏僻的清吧,一抬头,总能看见贺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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