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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才明白,哪有那么多偶遇。 从来都是贺词,主动在找他。 贺词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矜持”两个字。 想要就伸手,喜欢就靠近,半点都不藏。 “林默昀,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回我消息?” “忙。” “你再忙还能比傅慎寒忙?我看你也没有多少事。” 林默昀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贺词盯着他常年没表情的脸,微微凑近:“林默昀,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一个人?” 林默昀看着他凑近的眉眼,没有后退,只淡淡一个字:“有。” 贺词眨着眼等他继续,他却闭口不再多说。 “谁啊?我认识吗?” 林默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道:“不认识。” 贺词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笃定—— 他在骗自己。 捅破那层窗户纸,是贺词先开口的。 那天雨下得很大,夜色湿冷。 贺词喝了酒,被朋友送到林默昀家门口,浑身淋得透湿,头发黏在额前,衣服不停滴水,醉得站不稳,唯独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直直望着他。 “林默昀。” “你喝多了。” “我没有,我清醒得很。”贺词凑上前,酒气混着雨雾扑在他脸上,“你上次说,你有喜欢的人,我不认识。” 林默昀沉默。 “你是不是骗我?根本就没有那个人,对不对?” 林默昀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看着他醉酒泛红的脸颊,心口闷得发紧。 “我没骗你。” “那你告诉我是谁。” 林默昀依旧不语。 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底,不敢表露。 贺词望着他冷淡执拗的样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踮起脚尖,凑得极近,鼻尖几乎相抵,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格外认真: “林默昀,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我?” 林默昀指尖微微蜷起,心头紧绷多年的弦,骤然断开。 他望着贺词眼底清晰的自己,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是。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贺词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伸手捧住林默昀的脸,不顾一切,吻了上去。 在一起之后,贺词总缠着林默昀,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 林默昀每次都只说:“不记得了。” 贺词不信,追着问了无数次,他始终不肯改口。 他从没说过,其实他记得清清楚楚。 十五岁,那条老巷,游戏厅门口。 那个被人围堵、满身狼狈,却眼神倔强,还逞强说要罩着他的少年。 从那一刻起,他就动心了。 只是他太内敛,太胆怯,不敢说,怕吓到贺词,怕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藏在心底的隐秘,贺词永远不知道。 他只知道,林默昀话少、面冷、不会说情话,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 他随口说一句饿了,不出半小时,热饭就送到楼下; 他发一句好累,五分钟后就会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贺词总偷偷觉得,自己捡了个宝贝。 后来贺词带林默昀回家吃饭。 贺父全程板着脸,气氛压抑。 饭桌上只简单问了工作、家境、以后打算。 林默昀一一应答,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饭后,贺词把父亲拉到阳台聊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眼眶泛红,拉着林默昀低声道:“我们走吧。” 林默昀起身换鞋,临走前看了眼沙发上依旧板着脸、目光却一直落在他们身上的贺父。 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承诺,只微微俯身,郑重鞠了一躬。 而后转身,开门离开。 楼道里,贺词攥住他的手,闷闷嘟囔:“你鞠什么躬,他又没答应。” 林默昀握紧他的手,语气笃定:“他会答应的。” 没过多久,贺父真的松口了。 不是被感动,是被贺词烦得没办法。 贺词天天打电话回家,事无巨细都要念叨: 林默昀给他买早餐、陪他散步、给他剥虾……一点小事都要汇报。 最后贺父实在受不了,无奈妥协: “行了行了,你爱跟谁跟谁,别天天打电话烦我。” 贺词挂了电话,转头看着林默昀,眼眶瞬间红了。 “我爸同意了。” 林默昀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低声应着:“听见了。” 贺词埋在他胸口,软软地撒娇:“老公。” “嗯。” “你以后要一直对我好。” “好。” “一直站在我这边。” “好。” 贺词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林默昀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鼻尖,声音温柔又认真: “因为这些,都是我想一辈子做到的事。” 贺词愣了愣,又埋回他怀里小声嘀咕: “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跟傅慎寒学的?” 林默昀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回答。 他没跟任何人学。 只是看着傅慎寒把所有偏爱都给阮然,他便悄悄想着, 他也要把所有温柔、所有偏爱,全都给贺词,只给贺词。 贺词不知道这些深藏的心思。 他只认定,从十五岁巷口那包纸巾开始,林默昀就是他的了。 他等了好几年,等长大,等靠近,等他说出那句喜欢。 等到告白的那一刻落泪,不是委屈, 是庆幸—— 幸好我没放弃,幸好你也喜欢我。
第100章 好。(景清篇) 郁景第一次遇见沈砚清,是在自己的酒吧里。 那天晚上,店里比往日冷清了大半。 郁景独坐在角落卡座,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杯未动的酒。 迷离的霓虹光影落在他身上,将轮廓衬得明暗交错,生人勿近。 他就那样坐着,从入夜待到深宵,又熬到凌晨。 周遭没人敢上前搭话,谁都看得出,他今日心绪极差。 其实何止今日,这些日子,他从来就没真正舒心过。 酒保阿Ken远远瞟了眼卡座,不敢靠近,低声嘱咐身旁新来的服务生:“别往那边凑,郁少脸色不好,别去招惹。” 新来的服务生顺着视线望了一眼,乖巧点头,端着托盘转身去了另一桌。 郁景放下酒杯,往后慵懒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浮现出那个人的模样。 笑时眼梢弯成浅浅月牙,干净又温柔;害羞时耳尖会慢慢泛红,从耳尖晕染到耳垂,像悄然绽开的花;撒娇喊人的时候,嗓音软糯清甜,好似被暖阳化开的糖,缠在心头散不去。 可那个人,从来都不属于他。 初见那场宴会上,阮然静静站在傅慎寒身侧,男人抬手轻搭着他的肩,护得稳妥。 阮然身形单薄,温顺又柔软,望向傅慎寒的笑意,温柔得刺人眼眸。 那一刻郁景便懂,自己终究是旁人故事里的局外人。 郁景倏然睁眼,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酒液入喉,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他起身准备离去,途经吧台时,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力道极轻,对方却立刻慌了神,连连躬身致歉:“对不起,先生,实在抱歉。” 软糯的声线带着几分无措的慌张,像做错事惴惴不安的小孩。 郁景脚步骤然顿住。 他垂眸望去,撞上来的是个年轻少年,眉眼干净,模样清浅。 和记忆里的人容貌并不相似,可这声音、这怯生生的语气,却像复刻一般重合。 “你叫什么名字?”郁景嗓音低沉。 沈砚清抬眸,一双眸子清亮澄澈,闪闪发亮。“沈砚清。” 郁景凝着他微微抿起的唇角,静默打量几秒。 沈砚清被他看得局促不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在这儿上班?” “是…” “明天不用来了。” 沈砚清猛地一怔,瞳孔微缩,慌忙解释:“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小心,求您别……” 话没说完,郁景已然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沈砚清慌忙接过,目光落在上面,只有两个字:郁景。 等他再抬头,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酒吧门口。 就这样,沈砚清成了郁景身边的人。 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被看中的缘由。 长相不算出众,无才艺无特长,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抵也就一副好听的嗓音。 后来他才慢慢知晓,郁景心底藏着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那人早已成婚,被人妥帖珍藏,日子安稳幸福。 郁景从不打扰,却始终无法释怀。 沈砚清时常暗自揣测,郁景望着自己的时候,眼里装的究竟是他沈砚清,还是借着他的身影,遥望另一个人。 他不敢深究,更不敢开口询问,只怕戳破那层薄纸,连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沈砚清本不谙厨艺,却为了郁景从头学起。 第一次炖汤时不慎被热气烫伤,手背红了一片,他咬着牙默默隐忍,一声不吭。 郁景归家时,恰好看见他站在灶台前对着汤锅失神,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手背上。“你做的?” 沈砚清轻轻点头。 “手怎么了?” 沈砚清慌忙将手藏到身后,轻声掩饰:“没什么,不小心碰了一下。” 郁景没有追问,盛起一碗汤浅尝一口。 沈砚清满眼期待,小心翼翼问道:“好喝吗?” “咸了。”郁景淡淡评价。 沈砚清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失落。 却听他又补了一句:“下次少放点盐。” 简单一句“下次”,瞬间点亮了沈砚清的眉眼。 他浅浅笑起来,温顺地端起汤锅,回去重新调味。 沈砚清第一次察觉郁景或许对自己动了心,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 那晚郁景归来很晚,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却并未喝醉。 他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憩,沈砚清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正要转身离开,手腕却忽然被攥住。 他踉跄着跌坐在沙发旁,郁景没有松手,就那样静静握着他的手,眉眼微阖。 沈砚清不敢动弹,安静地望着他微蹙的眉心,看着长睫投下的浅浅阴影,心头一片柔软。 良久,郁景嗓音微哑,缓缓开口:“今天有人问我,为何一直不结婚。” 沈砚清默然不语。 “我说,没有合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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