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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那他会不会再动手？” 沈时转过身。“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上次动手没弄死你，他已经暴露了。再动手就是找死。” 陆烬年想了想。“你说得对。” 当天晚上，何婉清又来了。她带了一袋水果，还有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陆烬年对董事会议题的书面意见。她让陆烬年看看，没问题就签字。陆烬年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签了。 “沈医生，你诊所的事，真的不考虑？”何婉清收起文件，问。 沈时靠在窗边。“不考虑。” “一直关着？” “先关着。” 何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走了以后，陆烬年看着沈时。 “你跟我妈说话的语气，跟跟我说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跟她说话更客气。” “她是长辈。” “那我呢？” 沈时看着他。“你是病人。” 陆烬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病人？你见过病人睡你旁边？” 沈时没接话。他去倒水，回来的时候，陆烬年已经把折叠床拉好了，被子铺得整整齐齐。 “今晚你睡床。”陆烬年说。 “为什么？” “你腰不行。” “你腿不行。” “我腿有护具，硬。你腰没有。” 沈时看了他一眼，没争。他躺到床上，被子有陆烬年的味道，洗衣液的那种。陆烬年躺在折叠床上，折叠床短，他的脚伸在外面。 “够不够长？”沈时问。 “不够。脚露在外面。” “活该。谁让你睡折叠床。” 陆烬年笑了一下。“你学我说话。” 沈时没理他。关了灯。走廊的夜灯从门缝透进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沈时。” “嗯。” “你明天回诊所看看。” “不回。” “就看一眼。” “不看。”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犟。” 沈时没接话。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很久，他以为陆烬年睡着了，突然听到他说：“沈时。” “嗯。” “谢谢你。” 沈时没动。“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 沈时沉默了一会儿。“睡觉。” “好。” 窗外，对面楼顶。红灯亮又灭了。
第24章 解除 诊所的名誉是俱乐部恢复的。不是主动帮沈时，是他们觉得戏台子要塌了，得修一修。 那天沈时在何婉清家陪陆烬年做康复，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了。对方自称是某健康论坛的运营，说他们平台上一篇关于“沈时心理诊所医疗事故”的帖子被证实为不实信息，已经被删除，同时对沈时本人造成的困扰表示歉意。沈时问谁举报的，对方说是“大量用户投诉”。沈时挂了电话。 陆烬年问他谁打的，他说搞错了。陆烬年没信，但没追问。 第二天，又来了一个电话。这次是医疗委员会的，姓顾的那个工作人员，语气比上次更客气。说之前对沈时的处理有些“过于仓促”，经过重新审核，确认沈时在执业过程中没有违规行为，相关记录已经清除。沈时问是不是有人帮他说了话，顾姓工作人员说“这个不方便透露”。 沈时坐在何婉清家客房的床上，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婉清说今天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陆氏集团一个中层打来的，说陆景桓那边最近在查沈时诊所的事，好像查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何婉清问沈时是不是认识什么人，沈时说不认识。 陆烬年放下筷子。“是俱乐部。” 沈时看着他。 “他们干的。他们觉得你诊所关门了，戏就不好看了。” 何婉清皱眉。“什么俱乐部？” 陆烬年和沈时对视了一眼。沈时端起碗，说：“吃饭。” 何婉清没再问。 下午，沈时回了一趟诊所。门还锁着，百叶窗拉着。他开门进去，灰尘味比前几天淡了些。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邮箱里多了十几封邮件，有几封是之前取消预约的病人发来的，问他诊所是不是重新开了，想约时间。沈时一一回复，说开了。然后他站起来，把百叶窗拉开。阳光涌进来，地板上全是灰。他拿了拖把，把诊室拖了一遍。 拖完地，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招牌上还有之前被人砸鸡蛋留下的痕迹，干了，变成白乎乎的一片。他拿抹布擦了擦，没擦掉。 回到何婉清家，陆烬年正在客厅看文件。看到沈时进来，他抬起头。 “诊所开了？” “开了。” “有人预约吗？” “有几个。” 陆烬年点头。“我说什么来着。” 沈时在他旁边坐下。何婉清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沈医生，你诊所的事解决了？” “算是。” “谁帮的忙？” 沈时想了想。“不知道。” 何婉清没再问。她把苹果递给陆烬年，陆烬年接过去咬了一口。 “甜的。” “嗯。” 晚上，沈时睡在客房。手机响了，是陆烬年发来的消息：老婆，你说俱乐部为什么要帮你？ 沈时：不是帮我。是帮他们自己。 陆烬年：什么意思？ 沈时：诊所不开，戏就演不下去。 陆烬年：那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沈时：不知道。但不会闲着。 陆烬年：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搞陆景桓？ 沈时：不用搞。他们只需要让陆景桓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他自己就会乱。 陆烬年：你好像很懂他们。 沈时：不懂。猜的。 陆烬年：你猜得准吗？ 沈时：不知道。睡吧。 陆烬年：好。 第二天早上，沈时去诊所。第一个预约的病人是老赵，那个失眠的。老赵进门就说，沈医生你终于开门了，我找了你好几次。沈时给他做了放松训练，老赵躺了半小时，起来说舒服多了。付了钱，走了。 第二个病人是胖女人，穿一身红，进门就嚷：“沈医生，我又睡不着了。上次你让我离婚，我离了，还是睡不着。”沈时问她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她说她前夫又结婚了，她生气。沈时说你气的是他比你早找到对象。胖女人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沈时没回答，给她做了放松训练。胖女人走的时候说下周还来。 下午，沈时去医院。陆烬年今天不在康复中心，在何婉清家做训练。护工已经走了，他自己扶着双杠在客厅走。沈时进门的时候，他正走到第四十步，停下来喘气。 “今天几个病人？”陆烬年问。 “两个。” “我就说会有的。” 沈时扶他坐下，帮他拆护具检查皮肤。腿上红了一块，可能是护具磨的。沈时拿药膏给他涂。 “老婆。” “嗯。” “俱乐部既然帮你把诊所的名誉恢复了，说明他们不想让你关门。那他们接下来会让你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继续活着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陆烬年想了想。“那陆景桓那边呢？他们会不会对他动手？” 沈时把药膏盖子拧上。“不会。他们只会让陆景桓自己乱。” “怎么让他乱？” “比如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但又不让他知道是谁。” 陆烬年靠在沙发上。“你已经做了？” 沈时看着他。“我没做。但他们会做。” 当天晚上，何婉清在饭桌上说了一件事。陆景桓今天突然取消了原定于下周的董事会，理由是“需要更多时间准备材料”。何婉清说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陆景桓从来不会推迟董事会。 陆烬年看了沈时一眼。沈时低头喝汤。 何婉清看看陆烬年，又看看沈时。“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陆烬年说。 “那你为什么看他？” “他脸上有饭粒。” 沈时摸了摸脸，什么都没有。何婉清叹了口气，没再问了。 晚上，沈时在客房刷手机。陆烬年发来消息：陆景桓推迟董事会了。 沈时：嗯。 陆烬年：是你说的俱乐部干的？ 沈时：可能。 陆烬年：他们怎么做到的？ 沈时：不知道。但他们有的是办法。 陆烬年：那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沈时：让陆景桓以为是你干的。 陆烬年：我？ 沈时：嗯。你人不在公司，但你的影子在公司。陆景桓越查越乱，越乱越怕。越怕就越出错。 陆烬年：你好像很懂。 沈时：看过几本书。 陆烬年：什么书？ 沈时：《资治通鉴》。 陆烬年：你骗人。 沈时：嗯。 陆烬年：…… 沈时：睡吧。 陆烬年：好。 第二天，沈时去诊所的路上，注意到俱乐部的黑色SUV换了。不是那辆旧款了，换了一辆新款，还是黑色，还是没车牌。车窗贴了膜，看不到里面。他看了一眼，没停。 诊所今天来了三个病人。一个失眠，一个焦虑，一个夫妻吵架。沈时忙到下午四点，才吃上午饭。他坐在办公桌前，盒饭已经凉了，他也没热，就那么吃了。 吃完，他给陆烬年发了条消息：今天三个。 陆烬年秒回：我说什么来着。 沈时：你什么都没说。 陆烬年：我说了。你肯定会有病人。 沈时没回。他收拾了饭盒，把诊室拖了一遍，锁门，去何婉清家。 陆烬年今天走了五十步。他很高兴，说下周争取扔掉一支拐杖。沈时没打击他，说好。 晚饭的时候，何婉清说陆景桓那边又出事了。他手下一个人被举报收受贿赂，虽然不直接牵连陆景桓，但那个人是他的人。何婉清说现在董事会里有人开始怀疑陆景桓的管理能力了。 陆烬年又看了沈时一眼。沈时夹了一块排骨，嚼得很慢。 吃完饭，何婉清去洗碗。陆烬年撑着拐杖走到沈时面前。 “老婆。” “嗯。” “这也是俱乐部干的？” “可能。”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时看着他。“让你赢。” “让我赢？” “嗯。你赢了，戏才好看。” 陆烬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我？” “你赢了什么？” 沈时想了想。“诊所开了。病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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