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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主任走后,陆烬年看着沈时。“百分之九十。够了。” 沈时没说话。 “老婆,你的诊所什么时候重新开?” “等你好了,也可能不开了。” “不开。” “为什么?” 沈时看着他。“因为你在医院。我开了也没心思。” 陆烬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我快点好。” “好。” 当天晚上,沈时没有回诊所。他留在医院,睡在折叠床上。何婉清没有来,她在忙律师的事。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关了,房间里很暗。窗外有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沈时。” “嗯。” “你说,俱乐部的人现在在干什么?” 沈时睁开眼。“在看。” “看我们这样躺着?” “嗯。” “他们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 “为什么?” 沈时侧过身,面朝陆烬年。“好戏才刚登台。” 陆烬年笑了。“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陪着你。” “这是给他们看的?” 沈时沉默了一秒。“不是。这是我想做的。” 陆烬年握紧了他的手。“那我也是。” 窗外,对面楼顶,不是诊所对面,是医院对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玻璃的反光。沈时没有往窗外看。他闭上眼,握着陆烬年的手,睡了。
第22章 康复 沈时在医院待了五天,没回过诊所。不是不想回,是懒得回。诊所门锁着,百叶窗拉着,那本黑色笔记本搁在抽屉里,一个字没添。他每天睡折叠床,腰硌得生疼,早上起来得先坐着缓一会儿才能站直。陆烬年说他活该,他不吭声。 第五天下午,陆烬年做完水中行走,累得跟狗似的,靠在轮椅上喘。沈时推他回病房,走廊里碰到方主任。方主任看了陆烬年的腿,说恢复得比预期快,但有个问题——膝盖弯曲角度不够。正常应该能弯到九十度,他现在六十度都勉强。 “要多掰。”方主任说。 “掰?”陆烬年皱眉。 “被动活动。让别人帮你弯腿,每天两次,每次十分钟。会疼,但必须做。” 方主任走了。陆烬年低头看自己的腿,护具裹着,看不出弯不弯。沈时把他推进病房,扶他上床。护工过来帮忙,被沈时支走了。 “现在就掰?”沈时问。 “你掰?” “方主任说让别人掰。” 陆烬年沉默了几秒。“行。你掰。” 沈时把他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慢慢拆护具。护具拆下来,小腿露出来,瘦得皮包骨,膝盖上那道疤像蜈蚣趴着。沈时一只手托住小腿,另一只手按住大腿,轻轻往上抬。 “嘶——”陆烬年倒吸一口气。 “疼?” “你轻点。” “已经很轻了。” 沈时又往上抬了一点。陆烬年咬着嘴唇,没出声,但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沈时抬到感觉有阻力了,停住。 “角度多少?” “不知道。目测六十五。” “不够。再抬。” 沈时又抬了一点。陆烬年闷哼一声,额头冒汗了。沈时看着他的脸,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快咬破了。 “够了。”沈时把腿放下来。 “多少?” “七十。” “还差二十。” “明天再掰。一次掰太多会肿。” 陆烬年没再坚持。沈时把他的腿放回床上,重新裹好护具。去洗了手,回来发现陆烬年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 “你手在抖。” 沈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抖。 “骗你的。”陆烬年笑了一下。 沈时没理他,在椅子上坐下。窗外天快黑了,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手指伸向天空。对面楼顶那盏红色的灯还没亮,但沈时知道它会亮,每天晚上都亮。 何婉清七点多来的。她带了一袋水果,还有一沓文件。陆烬年看了一眼文件,没接。 “妈,今天不看了。脑子累。” 何婉清把文件放回包里。“行。明天再看。”她在床边坐下,削了个苹果。削得很快,皮从头到尾没断。陆烬年接过去咬了一口。 “酸。” “酸的也吃。”何婉清说。 陆烬年没再说什么,把苹果啃完了。何婉清看着他的腿,问:“今天走了多少步?” “水里走了二十步。陆地上走了十五步。” “比昨天多吗?” “水里多了五步。陆地一样。” 何婉清点头。“不错。”她站起来,说要走了,晚上还有个饭局。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时。 “沈医生,你晚上还睡这?” “嗯。” “你腰受得了?” “还行。” 何婉清没再说什么,走了。沈时去食堂打饭,今天有红烧肉,他打了两份。回来的时候,陆烬年正靠在床上看手机。看到饭盒,他放下手机。 “今天有肉?” “嗯。” 两个人并排坐着吃。陆烬年把肥肉挑出来放在沈时碗里,沈时看了一眼,没说话,吃了。 “老婆。” “嗯。” “你明天回诊所一趟。” “不回。” “回去看看。万一有事呢。” “诊所关着,有什么事。” 沈时放下筷子。“你老让我回去,是不是嫌我在这碍事?” “不是碍事。你在这,我老想跟你说话,康复训练的时候也想着你。” “那你就别想。” “控制不住。” 沈时没接话。他把饭盒收了,去洗碗。回来的时候,陆烬年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沈时关了灯,在折叠床上躺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轮子吱呀吱呀的。 “沈时。” “嗯。” “你说俱乐部的人现在在干嘛?” “不知道。” “可能在写报告。写你今天掰腿掰到七十度。” 沈时翻了个身,面朝陆烬年的方向。“你老想他们干嘛?” “不是我想。是他们一直在。” “他们写他们的,你活你的。” 陆烬年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第二天早上,沈时被护工的声音吵醒。护工在帮陆烬年穿护具,陆烬年龇着牙,忍着疼。看到沈时睁眼,他说:“你打呼了。” “我没打呼。” “打了。隔壁老张说的。” 隔壁床的老张昨天出院了,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沈时坐起来,揉了揉腰。陆烬年看着他,问:“你今天回不回诊所?” “不回。” “那你去哪?” “在这。” “在这干嘛?” “看你走路。” 陆烬年没再问了。护工给他穿好护具,扶他下床。他撑着拐杖,站了两秒,腿发抖。沈时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慢点。” “知道。” 陆烬年迈了一步,右腿拖着,支具磕地砖,声音很闷。又迈了一步。走了十几步,到走廊尽头,转身,再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多少步?”沈时问。 “三十。来回。” “比昨天多。” “嗯。” 陆烬年擦了把脸,靠在床上。沈时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老婆。” “嗯。” “你说陆景桓那个人,他到底想要什么?” “陆氏。” “他已经是副总裁了。” “他要的是全部。” 陆烬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让他得逞。”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沈时看着他。“因为你是陆烬年。” 陆烬年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笑得很开的笑,就是嘴角弯了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我没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沈时站起来,“你说‘你是我的’。这种话。” 陆烬年愣了一下。沈时已经转身去倒水了。 中午,何婉清来了。她带了一个律师,姓刘,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刘律师在椅子上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文件。 “陆少爷,陆景桓提出的临时接管议案,法律上有漏洞。他要求‘连续三个月无法履行职务’,但没有明确三个月的起算点。可以从你受伤那天算,也可以从董事会决议那天算。” “那就从受伤那天算。”陆烬年说。 “不行。受伤那天你还没被正式认定为‘无法履行职务’。认定时间在法律上是空白的。” “那怎么办?” “拖。申请延期讨论,理由是你在康复期间无法亲自出席。拖到你能站起来,亲自去董事会。” 陆烬年想了想。“能拖多久?” “两个月。不能再多了。” “够了。” 刘律师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收好文件走了。何婉清送他出去,回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妈,你哭什么?” “没哭。风大。” 病房里窗户关着,哪来的风。陆烬年没拆穿她。何婉清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 “沈医生,你诊所的事,打算怎么办?” 沈时靠在窗边。“没打算。” “一直关着?” “先关着。” 何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陆烬年,陆烬年接过去咬了一口。 “酸的。” “酸的也吃。” 下午,方主任来查房。他让陆烬年把护具拆了,试着弯腿。陆烬年坐在床上,小腿悬空,慢慢往下放。放到六十度就卡住了,脸涨得通红。 “继续。”方主任说。 陆烬年咬着牙,又往下放了一点。膝盖咯噔一下,他闷哼一声,汗珠子往下掉。 “够了。”方主任叫停,“六十八度。比昨天进步。明天继续。” 他走了。陆烬年靠在床上,喘气。沈时拿毛巾给他擦脸,他躲了一下。 “别碰。” “怎么了?” “疼。” “哪疼?” “哪都疼。” 沈时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没再动。过了几分钟,陆烬年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老婆。” “嗯。” “你明天还在这?” “在。” “你不回诊所?” “不回。” “那你不闷?” “不闷。” 陆烬年看着他。“你骗人。” 沈时没接话。他把陆烬年的手从袖子上拿开,握在手心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窗外天黑了,对面楼顶那盏红色的灯亮了。三秒。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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