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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烬年跟沈时去了诊所。他走路还是有点瘸，但不用拐杖了。诊所门口，他抬头看着那块招牌，上面还有鸡蛋的痕迹，擦不掉了。 “还留着？” “擦不掉。” 陆烬年没再说什么。他推门进去，诊室收拾过了，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办公桌上放着台历，上面写满了预约。他站在诊室中间，看了一圈。 “不一样。” “哪不一样？” 沈时想了想。“没灰尘了。” 陆烬年笑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画册，还是原来那本，金毛犬叼飞盘的那页。他翻了几页，放下。 “老婆。” “嗯。” “我在这坐一会儿，不影响你看病吧？” “不影响。今天第一个病人九点来。” “那我坐到九点。” 沈时没接话。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陆烬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沈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九点整，病人来了。是个年轻女人，瘦得跟竹竿似的，说自己吃不下饭，一吃就吐。沈时让她坐下，问了几句。陆烬年坐在沙发上，没动，也没看他们，就是闭着眼。病人走了以后，陆烬年睁开眼。 “她怎么了？” “厌食。” “能治吗？” “能。要时间。” 陆烬年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街对面，俱乐部的黑色SUV停在那，车窗半开。 “他们还在。” “嗯。”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要是他们一直不走呢？” 沈时靠在椅背上。“那就让他们看。” 陆烬年放下百叶窗，转身看着他。“你不烦？” “烦。但烦也没用。” 陆烬年走回去，在沙发上坐下。他拿起画册，翻到金毛犬那页，看了一会儿。 “老婆。” “嗯。”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等我把陆景桓的事解决了，我们去旅行。” “去哪？” “随便。你想去哪就去哪。” 沈时没接话。陆烬年看着他。 “你不想去？” “想去。”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 “想什么？” 沈时看着他。“想你能不能解决陆景桓。” 陆烬年笑了。“能。你信我。” 沈时沉默了几秒。“信。”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俱乐部的黑色SUV还停在那。里面的人换了一个，但姿势没变。
第26章 坦白 陆烬年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想起那件事的。 何婉清收拾老房子，翻出一箱子旧物，叫人送到陆烬年住的地方。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小时候的东西：成绩单、玩具、几本相册，还有一个脏兮兮的棉花糖玩偶。陆烬年拿起那个玩偶，愣住了。棉花糖已经发黄了，一只眼睛掉了，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他盯着那只玩偶，盯了很久。 “怎么了？”沈时坐在旁边。 “这个……是游乐园那个人送我的。”陆烬年的声音有点飘，“不是，是我送他的。他给了我棉花糖，我没什么给他的，就把这个玩偶塞给他了。” 沈时看着那只玩偶。他不记得了。十二年前的事，他只记得棉花糖掉在地上，记得那个男孩把棉花糖递给他，记得自己说“等我长大了嫁给你”。不记得什么玩偶。 “他说不要。我说拿着。他就拿着了。”陆烬年把玩偶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模糊了，看不清，“他写了什么？” 沈时接过去，凑到光下看。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辨认：等我长大。四个字。沈时的手指攥紧了。 “他写的？”陆烬年问。 “嗯。” “你那时候就知道？” 沈时把玩偶放回箱子里。“不知道。忘了。” “你没忘。你记了十二年。” 沈时没接话。窗外雨下大了，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 那天晚上，陆烬年没怎么说话。沈时做饭，他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拿着那只玩偶。沈时把菜端上来，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老婆。” “嗯。” “我最近老想起一些事。小时候的，被绑架之前的。不是连贯的，就是碎片。一闪一闪的。” “正常。创伤后记忆恢复。” “不是创伤后。”陆烬年看着他，“是你回来之后。” 沈时没说话。 “你回来了，我的记忆就跟着回来了。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沈时放下筷子。“你觉得我对你做了什么？” 陆烬年盯着他。“我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沈时先移开目光。 “吃饭。” “你还没回答。” “没什么好回答的。你的记忆恢复是自然过程，跟我无关。” 陆烬年没再问了。他低头吃饭，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沈时收碗去洗，水龙头哗哗的。陆烬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沈时。” “嗯。” “你当年为什么要把玩偶还给我？” 沈时的手停了一下。“没还。是忘了拿。” “你骗人。你写字了。等我长大。你是故意的。” 沈时没接话。他把碗放进柜子里，擦干手，转过身。 “对。我是故意的。” 陆烬年愣了一下。 “我故意把玩偶还给你。故意写字。故意让你记住我。”沈时的声音很平，“然后你被绑架了，傻了。我找了你十二年。找到了，你不记得了。我就把你留在诊所，慢慢治。治好了，你记起来了。就是这样。” 陆烬年站在门口，没动。雨声很大。 陆烬年走过去，伸手拉住沈时的袖子。沈时没躲。 “你是不是怕我知道？” “怕什么？” “怕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沈时没说话。陆烬年松开他的袖子，退了一步。 “我没怪你。”陆烬年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太能藏了。” 沈时靠在灶台边。“习惯了。” 那天晚上，陆烬年没睡。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沈时睡在隔壁，也没睡。凌晨一点，陆烬年发消息：睡了？沈时：没。陆烬年：我脑子里全是那个玩偶。沈时：扔了。陆烬年：不扔。沈时：那收起来。陆烬年：收哪？沈时：抽屉。陆烬年：哪个抽屉？沈时没回。过了几分钟，他推开了陆烬年的房门。陆烬年靠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那只玩偶。 “你拿了一晚上？”沈时站在门口。 “嗯。” 沈时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玩偶，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二个抽屉，放进去，关上。 “别拿了。” 陆烬年看着他。“你生气了？” “没有。” “你脸很臭。” 沈时没接话。他在床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雨停了，窗户上还有水珠往下淌。 “老婆。” “嗯。” “你当年把玩偶还给我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 沈时沉默了一会儿。“想让你记住我。” “然后呢？” “然后去找你。” “找到了呢？” 沈时看着他。“找到了就不放了。” 陆烬年愣了一下。沈时站起来，走到门口。 “睡觉。” “沈时。” “嗯。” “你当年说的那句话——等我长大了嫁给你——是认真的吗？” 沈时没回头。“是。” 门关上了。陆烬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听到隔壁的关门声，听到沈时上床的动静，听到安静。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第二天早上，沈时去诊所。陆烬年说要一起去。沈时说你去干嘛，陆烬年说我去坐坐。两个人到了诊所，沈时开门，陆烬年跟进去。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相册——沈时自己的那本。翻开，里面有一张照片，游乐园，两个少年。 “这张你一直留着。” “嗯。” “背面写了字。” “嗯。” 陆烬年翻过来，看着那两行字：等我长大，就娶你。下面一行：我还在等。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写的第二行？” “你来的第三天晚上。” 陆烬年合上相册，放回书架。他转过身，看着沈时。沈时正在整理病历，没抬头。 “老婆。” “嗯。” “你当年要是没把玩偶还给我，我可能不会记得你。” “可能。” “那你为什么还还？” 沈时放下笔，抬起头。“因为你当时什么都没带。我想让你有个东西拿在手里。” 陆烬年没说话。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沈时。沈时没动。 “沈时。” “嗯。” “我不会再忘了。” 沈时没回答。他的手搭在陆烬年的手上，没推开。 窗外，俱乐部的黑色SUV停在老位置。车窗半开，里面的人拿着望远镜。雨又开始下了，水滴打在镜头上，模糊了视线。
第27章 噩梦 陆烬年开始做噩梦，是从那个玩偶被翻出来之后的第三天。 沈时半夜被隔壁的动静吵醒。不是喊叫，是闷着的、像被人捂住嘴的那种挣扎声。他推门进去，陆烬年蜷在床上，被子缠在腿上，满头汗，牙关咬得咯吱响。沈时伸手碰他的肩，他猛地睁开眼，瞳孔缩成两个黑点。 “做噩梦了。”沈时说。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瞳孔慢慢散开。“梦见被关在黑屋子里。有人在外面说话，我听不清说什么。然后门开了，光太刺眼，什么都看不见。” “方主任说你是创伤后应激，正常。” “方主任不懂。”陆烬年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那个梦不是被绑架的时候。是后来。” 沈时没说话。 “我记得一个人蹲在我面前，手电筒照我的眼睛。问我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我回答了。他站起来，跟旁边的人说‘脑子没问题，是装的’。”陆烬年转头看沈时，“那是你。” 沈时没否认。“是我。” “你来看过我。” “嗯。” “你没带我走。” “我带不走。那时候我也是小孩。” 陆烬年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他躺回去，侧过身，面朝墙壁。沈时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从那天起，陆烬年变得不太对劲。白天还好，该吃吃该喝喝，去沈时诊所坐坐，跟病人打个招呼，回家看文件。但到了晚上，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沈时敲门他不应，叫吃饭他才出来。饭桌上话也少了，何婉清问他董事会准备得怎么样，他说还行。再问细节，他说妈你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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