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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隐把笔放下，没有说话。 “那你平时考试怎么都不及格？”许南枝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捂嘴，“对不起，我不是——” “不写。”谢隐说。 “不写？你是说……你交白卷？” 谢隐没有否认。 许南枝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你会做为什么不写？” 谢隐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脸侧向一边。许南枝等了好久，以为他又不说话了，忽然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写了也没人看。” 许南枝愣住了。 他盯着谢隐的侧脸，盯着他被刘海遮住的眉眼，盯着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又酸又涨的、想要把眼前这个人抱住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把本子拉回来，拿起笔，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以后你写了，我看。” 谢隐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许南枝，又像是没有。 许南枝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假装没有注意到对面那双手在桌子底下慢慢攥成了拳头。 晚上，许南枝洗了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卧室走，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谢隐还坐在沙发上。 “你不洗澡吗？”许南枝问。 谢隐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极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然后他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许南枝站在原地，心跳有点快。刚才谢隐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闻到了那股味道——洗衣液，干净的，微凉的。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发现衣领有点大，锁骨露了一大片出来。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几乎是跑着回了卧室，把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南枝，你冷静一点。他只是从你旁边走过去而已。你脸红什么。 他把自己摔进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全是谢隐站在灶台前的背影、谢隐低头写题时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谢隐说“写了也没人看”时那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完了。 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客厅的灯关了，沙发上的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许南枝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谢隐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隔着一道墙，不到五米的距离。 他翻了个身，面朝客厅的方向，把被子拉到下巴，轻声说了一句：“晚安，谢隐。”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他不知道的是，客厅里，谢隐正睁着眼睛，面朝卧室的方向，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他张开嘴，无声地回了一句。 晚安南枝。
第9章 同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枕头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二十三分。没有新消息。 许南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又在床上赖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他穿着睡衣，头发翘得像鸡窝，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循着声音往厨房走。 谢隐喊他吃饭，许南枝呆呆的任由谢隐把自己放在餐椅上，手机铃声响了。 他顺手拿起来，以为是周屿或者林栀发来的消息。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那个没有归属地的陌生号码，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手指瞬间变得冰凉。 “在别人家睡得好吗宝宝？比你自己家舒服吧。” 许南枝盯着这行字，瞳孔慢慢收缩。粥的热气还在从碗里升起来，但他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冰窖。 他猛地抬头看向谢隐。 谢隐正低着头喝粥，碗遮着半张脸，刘海垂着，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手机——许南枝快速扫了一眼桌面，什么都没有。折叠桌上只有两个人的粥碗、咸菜碟和两个鸡蛋壳。 不是谢隐。 许南枝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是谢隐。可这个念头只让他安心的了零点几秒，恐惧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这个人知道他不在自己家。知道他睡在别人家。 这个人一直在跟着他。 手机又震了。许南枝的手指在发抖，他几乎不敢看，但还是咬着牙点开了。 “离窗户远一点啊宝宝。我在对面。” 许南枝猛地转头看向窗户。客厅的窗户很大，窗帘只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线毫无遮挡地涌进来。对面是一栋老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密密麻麻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 他看不清对面有没有人。但那个人说他能看见他。 “怎么了？”谢隐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许南枝转过头，看到谢隐放下了碗，正隔着刘海看着他。他看不清谢隐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落在他发白的脸上。 “他又发了，”许南枝的声音在发抖，他把手机转过去给谢隐看，“他说他在对面，他能看到我——” 谢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许南枝看不到他的表情。谢隐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手机推回来。 “窗帘拉上。”他说。 许南枝几乎是弹起来冲到窗户边，一把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厨房那边透过来一点光。他站在窗边，后背抵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机又震了。连续震了好几下，像有人在急促地敲门。 许南枝不敢看。他攥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整个人靠在墙上，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谢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许南枝低着头，能看到谢隐的脚——赤脚穿着拖鞋，脚踝很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他听到谢隐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低，很稳：“给我。” 许南枝抬起头。谢隐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谢隐T恤领口的纹路。谢隐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只手很白，白到能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许南枝把手机放在他掌心里。 谢隐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一条，两条，三条——那个号码一口气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许南枝没有看到内容，但他看到谢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捏得泛白。 “他说什么了？”许南枝的声音很小。 谢隐没有回答。他沉默地看完了所有的消息，然后把屏幕关掉，把手机还给了许南枝。 “没什么。”他说。 许南枝不信。他点亮屏幕，看到那几条消息的瞬间，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你旁边那个人是谁？宝宝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让他离你远点。” “你是我的。” “我会找到你的。晚上等我哦宝宝。” 许南枝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死死攥住它，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痛让他没有当场哭出来。 “我要回家。”他说，声音在抖，“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这个人知道我在这，他找到我了——” 他说着就要往门口走，被谢隐一把扣住了手腕。 谢隐的手很凉，但扣得很紧。许南枝被他拉回来，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他的胸口。 “别走。”谢隐说。 两个字。不高不低，不轻不重。但许南枝听到了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许南枝抬头看着他。刘海遮住了谢隐的眼睛，但他能看到谢隐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在这，还有我在。”谢隐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许南枝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走了，他也能找到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许南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谢隐说得对。那个人已经知道他父母出差了，知道他一个人在家，知道他去了别人家。他回自己家，只会更危险。 他的腿忽然软了。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谢隐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过了很久，谢隐蹲了下来，和他平视。 “许南枝。”他叫了一声。 许南枝从膝盖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今晚，和我睡一间。”谢隐说。 许南枝愣住了。 “我的房间有门锁，”谢隐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窗户也小，外面爬不进来。” 许南枝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很乱——恐惧、委屈、谢隐说的话、谢隐蹲在他面前的样子、谢隐手腕上那道浅粉色的疤——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你睡床，”谢隐说，“我睡地上。” 许南枝的鼻子又酸了。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闷闷的：“地上很硬的。” 谢隐没有说话。 “你……你也睡床上吧，”许南枝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蚊子叫，“床好像够大。” 谢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那么蹲在许南枝面前，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隔着那层厚厚的刘海，看着许南枝。 许南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随便你，”他闷闷地说，“你睡哪都行。” 他听到谢隐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远了，又走回来了。一双拖鞋出现在他视线边缘，谢隐蹲下来，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喝水。”谢隐说。 许南枝抬起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水温热的，不烫不凉，像是专门晾过的。 他捧着水杯，看着谢隐转身走回厨房，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谢隐在洗碗。和早上一样，慢，稳，安静。就好像刚才那些露骨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短信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许南枝蹲在墙边，捧着水杯，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心跳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 他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谢隐正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里，用抹布擦干手上的水。他的动作很仔细，连指缝都擦到了。 “谢隐。”许南枝叫他。 谢隐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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