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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半,打给一个从不说话的人? 手机又震了。 “宝宝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看着你。好想抱着你睡啊宝宝。” 许南枝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再犹豫,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五声。七声。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沙哑的“喂”。 那个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白天在学校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声音,而是——柔软的,甚至有一点点温柔。 许南枝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谢隐?”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嗯。” “谢隐,我不知道打给谁,”许南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有人在跟踪我,他知道我一个人在家,他说我的窗帘没拉严,他就在外面,我好害怕——” 他说得语无伦次,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在拼命求救。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许南枝以为谢隐挂了。 “你在吗?”他小声问。 “在。”谢隐说。 一个字。但那个字像一只手,从电话那头伸过来,握住了许南枝发抖的肩膀。 许南枝把被子拉到下巴,缩在床角,手机紧紧贴着耳朵。电话那头有谢隐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他和那些黑暗之间。 “你别挂电话好不好?”许南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不挂,我陪着你。”谢隐说。 许南枝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像是有人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们就这样通着电话。有时候说话,有时候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许南枝发现谢隐并不是真的“不会说话”——他说话很慢,每次只说很少的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想过的。 “谢隐,你说那个人会不会真的进来?”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在。” 就两个字。但许南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哭。以前被霸凌的时候,他从来不哭的。被打不哭,被骂不哭,被堵在厕所里不哭。可是谢隐只说了一句“我在”,他就哭得像个傻子。 他们聊了很久。许南枝跟他讲自己以前被欺负的事,讲转学的原因,讲那些短信是怎么一条一条出现的。谢隐一直在听,偶尔“嗯”一声,或者问一句“然后呢”。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像一条不会断的线,把许南枝从恐惧的深渊里一点一点地拉上来。 “谢隐,”许南枝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困意,“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 “没什么。” “那你不会害怕吗?一个人在家的时候?” “不会。” “为什么?” 沉默了几秒。谢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低:“没有值得怕的东西。” 许南枝愣了一下,然后鼻子又酸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迷迷糊糊中,电话一直没有挂断。 第二天早上,许南枝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他把手机充上电,开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翻通话记录——时长:三小时四十六分钟。 从凌晨一点三十一分,到凌晨五点十七分。 谢隐陪了他整整一夜。 许南枝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笑了。 他发现自己在想那个声音。不是“害怕的时候才想听”,是现在,此时此刻,阳光明媚的大白天,他还是想听。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早安!谢谢你昨晚陪我。” 过了很久,谢隐回了一条:“嗯。” 只有一个字。但许南枝盯着那个字笑了好半天。 上午的时候,短信又来了。 “昨晚和谁打电话了?聊得开心吗宝宝,我好嫉妒啊!” 许南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这个人知道他昨晚打电话了。知道他在害怕,知道他在找谁。这个人一直在看,一直在听。 他不敢再一个人待着了。他拿起手机,拨了谢隐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谢隐,他又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谢隐的声音传过来,比昨晚更低了,带着一种许南枝没听过的温度:“说什么了?” 许南枝把那条消息念了一遍。 谢隐沉默了。 许南枝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那种沉默不是空白的,是沉甸甸的、在思考的沉默。 “许南枝。”谢隐叫了他的全名。 许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嗯?” “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知道,可是我爸妈要周一才回来——” “来我家。” 三个字。干净,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许南枝愣住了。 “你家?” “嗯。我家没人。” “你爸妈呢?” “不在。” 许南枝握着手机,心跳快得不像话。去谢隐家?那个从不说话、从不抬头、从不和任何人有交集的谢隐?主动邀请他去家里? 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在打架。但有一个声音最大、最清晰、最不讲道理—— “好。” 他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而且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收回来。 “什么时候?”他问。 “现在。” 许南枝笑出了声。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手机充电器、换洗衣服、牙刷、课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课本,但就是塞进去了。 他抱着书包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下,锁上门,下了楼。 站在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他给谢隐发了一条消息:“我上车了。” 谢隐秒回:“地址发你。到了告诉我。” 许南枝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谢隐没有手机。他从来没有见过谢隐用手机。 那他拿什么发的消息? 许南枝盯着屏幕上那条来自谢隐的消息看了好几秒,摇了摇头。可能是他记错了,谢隐也许有手机,只是不在学校用。 他没有多想。 出租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个老小区的门口。许南枝下了车,按照谢隐发的地址找到了那栋楼。楼梯间有点暗,墙皮脱落了好几块,声控灯时亮时不亮。他爬到五楼,站在一扇掉了漆的防盗门前,按了门铃。 门开了。 谢隐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是那么长,刘海遮着眼睛,但整个人看起来和在学校里不太一样——没有那么缩着了,肩膀是展开的,站得很直。 他的手里拿着一双拖鞋,放在许南枝脚边。 “进来。”他说。 许南枝换了鞋,跟着谢隐走进去。房子不大,但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一个电视柜、一张折叠桌。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任何有人情味的装饰——没有照片,没有摆件,连窗帘都是最普通的白色。 谢隐带他走到一间房间门口,推开门。 “你住这间。” 许南枝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新的床单,浅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小台灯。桌上有一杯水,和一小碟草莓。 许南枝站在门口,抱着书包,看着那碟草莓,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他的声音有点哑。 谢隐没有回答。他侧过身,让许南枝进去。 许南枝走进房间,把书包放在桌上,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很甜。 他转过身,发现谢隐还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刘海遮着脸,不知道在看哪里。 “谢隐,”许南枝说,“谢谢你。” 谢隐没有说话。 “你对我这么好,”许南枝的声音越来越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谢隐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用还。” 许南枝没有听懂那句话底下藏着的意思。他只是弯起眼睛笑了,把那碟草莓端起来,走到谢隐面前,拿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你也吃。” 谢隐低下头,看着那颗草莓。红的,饱满的,顶端还带着两片绿叶,被许南枝的指尖捏着。 他没有用手接。他微微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那颗草莓,然后咬了一小口。 许南枝的指尖被他的嘴唇擦过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 许南枝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草莓差点掉在地上。他的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心跳快得像擂鼓,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隐慢慢嚼完那颗草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隔着刘海看着许南枝。 “甜。”他说。 许南枝不知道他说的是草莓,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许南枝睡在那间浅蓝色床单的房间里,抱着被子,闻着枕头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谢隐校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的手机放在枕头边,安安静静的,没有短信。 他翻了个身,面朝门的方向。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从门缝里能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谢隐的影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许南枝知道他还在。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很快就睡着了。 他没有看到的是,客厅里的谢隐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旧手机。 屏幕亮起来,照出他的脸。刘海垂着,阴影落在眼窝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深、都暗。 他打开短信界面,收件人那一栏是许南枝的号码。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几条草稿—— “宝宝,好想亲亲你。” “好想拉着宝宝的手做。” “宝宝……” 他盯着这几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屏幕,没有发送。 许南枝就在他家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在他锁上的门后面。在他铺好的床单上。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满足的意味。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没有关严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许南枝忘记关台灯了。 谢隐站起来,赤着脚,无声地走过走廊,轻轻推开那扇门。 许南枝已经睡着了。被子拉到下巴,脸侧向一边,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台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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