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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隐，”许南枝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你睡了吗？” 沉默。 许南枝蹲下来，脸凑近那撮露在外面的头发。洗发水的味道，和他用的是同一种——学校统一发的，味道很淡，带着一点薄荷的凉意。 “我跟你说啊，”许南枝蹲在谢隐床边，声音很轻，“今天林栀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说你高一的时候打过人，把人打转学了。” 被子下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她说，是那个人先在你水杯里放了东西，”许南枝顿了顿，“我觉得你做得对。如果有人敢在我水杯里放东西，我也打他。” 沉默。 “不过，”许南枝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下次能不能不要打那么狠？我怕你受伤。” 被子下面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但许南枝蹲得很近，他看到了。 他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被子：“晚安，谢隐。” 他回到自己床上，关了灯，钻进被窝。 今天他没有立刻睡着。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念头。林栀的话，周屿的躲闪，自己越来越嗜睡的身体，还有谢隐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他想啊想，想啊想，想不出个所以然。 困意涌上来的时候，他又一次毫无抵抗地沉了下去。 凌晨两点。 谢隐睁开眼睛。 他已经不再等了。以前他会在床上躺到两点，等许南枝彻底进入深睡眠之后再起来。现在他不需要等了——许南枝的睡眠周期他已经完全掌握，什么时候进入快速眼动期，什么时候进入深睡期，什么时候叫都叫不醒，他一清二楚。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许南枝床边。 许南枝又踢被子了。被子堆在脚边，睡衣下摆卷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和小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截腰上，把皮肤照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谢隐蹲下来。 他先拉过被子，盖住许南枝的肚子。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盖好之后，他的手没有收回来，而是隔着被子，轻轻按在许南枝的腰侧。 隔着被子摸，和直接摸皮肤，是不一样的。 直接摸是他给自己的奖励。隔着被子摸，是克制。 他需要克制。因为如果他不克制，他怕自己会把许南枝揉碎了吞下去。 谢隐的手从腰侧慢慢上移，滑到许南枝的肋骨，滑到胸口。他感受着被子下面那具身体的温度和起伏的弧度，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不太一样了。变重了，变热了，在安静的宿舍里像一阵微弱的风。 许南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嘟囔了一句什么，含混不清的，像是梦话。 谢隐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下头，脸凑近许南枝的脸，近到能感受到许南枝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嘴唇上。温热，潮湿，带着一点点草莓牛奶的甜味。 谢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亲上去。他的嘴唇悬在许南枝嘴唇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许南枝的呼吸。每一次呼气，温热的气息都落在他的嘴唇上，像一次没有触碰的亲吻。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气息吸进肺里，存起来。 然后他退开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怕自己一旦碰到那两片嘴唇，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忍耐、所有精心维持的假象，都会在那个瞬间崩塌。 还不是时候。 他重新蹲好，伸手轻轻拨开许南枝额前的碎发，指腹顺着额头的弧度慢慢下滑，描过眉骨，描过鼻梁，停在鼻尖上。 “南枝。”他无声地念了一遍。 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仔仔细细地掖好每一个角，像在包裹一件珍贵的、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的宝物。 他闭上眼睛。 他的手上还缠着纱布。纱布下面，那道他亲手划出来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他用手掐了掐伤口边缘，让疼痛蔓延开来。 疼的时候，他就会想起许南枝红着眼眶给他上药的样子。 那种被许南枝放在心尖上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让他上瘾。 他愿意为这种感觉做任何事。 任何事。 第二天早上，许南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床头多了一瓶水。 不是草莓牛奶，是那种没有标签的、透明的、像是从某个地方灌来的水。 和上次那瓶一模一样。 许南枝拿起来晃了晃，拧开瓶盖闻了闻，还是没有任何味道，就是普通的水。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对面——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嘴角慢慢弯起来。 “谢隐这家伙，”他嘟囔了一句，仰头喝了一口，“又在搞什么神秘。” 水很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和他上次喝过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这水是从哪来的。他只知道，喝完这瓶水之后，他总会睡得很好。 好到一沾枕头就人事不知。 好到半夜有人蹲在他床边、盯着他的脸看上一整夜，他都毫无察觉。 好到他的身体里，正在一点一点地住进另一个人的气息。
第7章 陌生号码 许南枝发现自己的手机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准确地说，是有人开始用手机找他。用一种他完全不想面对的方式。 那天是周三，下午第二节课，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许南枝撑着下巴，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他正迷迷糊糊地要进入梦乡，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许南枝懒洋洋地掏出来，瞥了一眼屏幕—— 一个陌生号码。 他点开消息，看到那行字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彻底清醒了。 “宝宝，今天穿的白色的内裤？很好看。” 许南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裤子——深蓝色的，厚实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又抬头环顾教室，同学们都在听课，没有人看向他。旁边的谢隐照例趴在桌上，刘海遮着脸，一动不动。 他以为是恶作剧，把手机扣在桌上，没理会。 五分钟后又震了。 “宝宝刚才转头看了一圈，是在找我吗？” 许南枝的手指开始发凉。这个人看到他转头了。这个人就在这间教室里。 他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但第二天，一个新的陌生号码发来了消息。 “拉黑我没用的宝宝，我会换号。” 随消息附来的是一张照片。光线很暗，角度很低，像是从桌面的高度偷拍的。照片里是一个人的背影——校服，深蓝色裤子，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翘。 那是许南枝自己。他认得那个翘起来的发旋。 他猛地转头看向谢隐。谢隐还是趴着，手臂下面什么都没有，连手机都没有。 不是谢隐。 那是谁？ 许南枝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他把手机揣在最贴身的口袋里，每隔几分钟就要掏出来看一眼。他开始注意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同桌上课时侧身的动作，前排男生回头借橡皮的目光，走廊上擦肩而过时别人的一瞥。每一个眼神都变得可疑，每一个笑容背后都可能藏着那部手机。 他不敢告诉老师。说了又能怎样？几条暧昧不明的短信，连威胁都算不上，老师最多说一句“别理就好”。他也不敢告诉父母，爸妈在外地出差，说了只会让他们担心。 他只能自己扛着。 而唯一让他觉得安全的时候，竟然是坐在谢隐旁边的时候。 很奇怪。谢隐不说话，不笑，不看人，整个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但许南枝坐在他旁边的时候，后背不会发凉，心不会慌。他甚至觉得，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在碰到谢隐这道沉默的屏障时，会自己弹开。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来的。也许是因为谢隐从来不看手机。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许南枝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宝宝，周末一个人在家？我会想你的。” 他盯着这行字，手心全是汗。这个人知道他周末一个人在家。知道他父母出差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几个同学回头看过来，他挤出一个笑，背上书包往外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谢隐还趴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许南枝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回到家，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可以呼吸了。 家里没人。冰箱里有妈妈留的饭菜，茶几上有一张纸条：“南枝，爸妈周一回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 许南枝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热了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综艺节目里的笑声很吵，但他一点都笑不出来。他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也许那个人只是吓唬他。也许周末真的就消停了。 他洗了澡，检查了所有的门窗，锁好卧室的门，钻进被窝。关了灯，黑暗涌上来，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短信的内容。 “宝宝，你跑步的时候腰会露出来。” “睡着的样子比白天更好看。” “拉黑我没用的宝宝。”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拿起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就在这时，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新的。 “宝宝窗帘没拉严。左边那道缝，能看到你的台灯。” 许南枝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帘——左边，真的有一道缝。不到两指宽，从窗帘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 这个人不是在网上发消息。这个人就在外面。在看他。 许南枝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窗户边，一把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然后又冲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他的牙齿在打颤，身体在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妈妈的号码，爸爸的号码——不行，他们在出差，大半夜的，赶不回来。警察？报什么？几条短信？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一个一个名字滑过去。同学，同学，同学—— 然后他停在了“谢隐”两个字上。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上面，抖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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