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南枝的心脏猛地一跳。谢隐握紧了他的手，低头看着他。 “不用怕。”谢隐说，“你是在跟我说话。” 许南枝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个人手牵着手，从幕布后面走到了台上。 灯光很亮，亮到许南枝看不清台下的观众。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和光里站着的谢隐。谢隐的刘海被束起来了，眼睛完完整整地露在外面，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玻璃珠。 许南枝忽然不紧张了。他松开谢隐的手，退后一步，按照排练的位置站好。灯光打在他身上，粉白色的裙摆在舞台上铺开，珠花头饰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音乐响起来了。 第一幕，书院初遇。许南枝从舞台左侧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脚步轻快，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他走到舞台中央，东张西望，然后看到了坐在一旁读书的梁山伯。 “这位兄台，敢问尊姓大名？”许南枝的台词清晰、自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 谢隐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亮。“在下梁山伯。”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但很稳，像一条不会断的线。 许南枝弯起眼睛笑了：“久仰久仰，在下祝英台。”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真的觉得好看的、发自内心的掌声。林栀在后台松了一口气，周屿举着提词板，发现板子上的台词一句都没用上。 第二幕，十八相送。许南枝和谢隐并肩走在舞台上，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梁兄，你看那河里的鸳鸯——”许南枝指着舞台下方。 谢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转过头看着许南枝。剧本上他没有台词，但他说了。“看到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许南枝愣了一下，但很快接上了：“它们成双成对，真叫人羡慕。” 谢隐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剧本上没有的、排练时从来没有说过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话。 “不用羡慕。”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夹杂着几声口哨和笑声。许南枝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慌。他看着谢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两只小虎牙露了出来，粉白色的裙摆在灯光下轻轻晃动。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笑容把祝英台所有的情意都说了。 第三幕，化蝶。祝英台跳进梁山伯的墓中，两个人化作蝴蝶，双双飞去。舞台上的灯光变成了蓝色和紫色，烟雾从干冰机里涌出来，弥漫在舞台上。许南枝站在烟雾中，看着谢隐。 “梁兄，英台此生无憾。”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告别——这是开始。 谢隐伸出手。许南枝把手放上去。两个人手牵着手，在蓝色的灯光和白色的烟雾中，慢慢地、慢慢地走向舞台深处。幕布缓缓落下，掌声从台下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经久不息。 幕布后面，许南枝松开了谢隐的手，蹲了下来。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紧张的抖，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后遗症。 “我演完了。”许南枝抬起头看着谢隐，眼睛亮亮的，“我真的演完了。” 谢隐蹲下来，和他平视。“演得很好。”谢隐说。 许南枝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笑到两只小虎牙全露出来了，笑到眼角都弯成了月牙。他扑过去抱住谢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隐的手抬起来，放在许南枝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演的是祝英台。”谢隐说。 许南枝从他肩窝里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演的是梁山伯。”谢隐顿了一下，“但你说的是对的。” “我说什么了？” “你是谢隐。不是梁山伯。” 许南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把谢隐额前的发带扯了下来，刘海重新垂下来，遮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许南枝看着恢复原样的谢隐，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这样顺眼。” 谢隐把发带从他手里拿回来，没有重新系上，而是叠了两折放进了口袋里。 校庆演出结束后的那个晚上，许南枝躺在谢隐的床上，翻着手机里同学拍的照片。林栀拍了好多张，有舞台上的、有后台的、有两个人并肩坐在舞台边缘的。其中有一张是谢隐握着他的手，在蓝色的灯光下，两个人站在白色的烟雾中，像两只即将飞走的蝴蝶。 “这张拍得真好。”许南枝把手机举到谢隐面前。 谢隐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许南枝把照片存了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谢隐。黑暗中他看不清谢隐的脸，但他知道谢隐在看自己。 “谢隐。” “嗯。” “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句‘不用羡慕’，是剧本上没有的。” 谢隐沉默了一秒：“嗯。” “你为什么说那句？” 谢隐沉默了更久。久到许南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因为你说羡慕鸳鸯。”谢隐的声音很低很低，“不用羡慕。你也有。” 许南枝的鼻子忽然酸了。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又幸福又不知所措的感觉。他把脸埋进谢隐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 谢隐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许南枝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和每个晚上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力道。许南枝闭上眼睛，在谢隐的心跳声中慢慢沉进了梦乡。他梦到了蝴蝶，不是两只，是很多很多只，在蓝色的光里飞来飞去。有一只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低头看——不是蝴蝶，是一只苍白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他握住了那只手。
第18章 论坛 校庆结束后的第一天，许南枝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走进校门的时候，有人在看他。不是那种“新来的转学生”的好奇目光，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带着笑意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的目光。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校服——拉链拉好了，扣子扣齐了，没有穿反，没有穿错。他又摸了摸脸——没有沾东西，没有睡出印子。 旁边的谢隐也被看了。而且被看的时间更长。许南枝注意到，那些目光落在谢隐身上的时候，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那个人好可怕快躲开”的眼神，现在是“那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的、带着试探的、甚至有点兴奋的眼神。 许南枝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学楼。谢隐跟在他后面，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好像周围的目光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到了教室，许南枝在座位上坐下来，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张折好的纸条。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你和谢隐是真的吗？——匿名”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演得太好了！祝英台和梁山伯就应该在一起！” 许南枝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旁边的谢隐趴着，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早读课开始的时候，许南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偷偷掏出来看了一眼——不是陌生号码，是周屿发来的消息，一个链接。 “你看看这个。”后面跟了三个捂嘴笑的表情。 许南枝点开链接，跳转到了学校的论坛。帖子标题是红色的，被置顶在了首页最上面，标题后面跟着一个“爆”字。标题很长，写的是：“校庆话剧《梁祝》封神！高二三班这两位是真实存在的吗？？？梁山伯看祝英台的眼神我嗑到昏迷！！” 许南枝的手指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往下划。 主楼是一段文字，洋洋洒洒写了五六百字，从“灯光打在他俩身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对劲”开始，到“谢隐束起头发的那一刻我呼吸停了”结束。中间夹杂了大量的感叹号和表情符号。许南枝越看脸越红，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下划。 第一楼贴了照片。不是手机拍的——是用相机拍的，画质很好，角度是从观众席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照片里是舞台上的一幕：梁山伯和祝英台面对面站着，灯光从头顶洒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祝英台仰着脸看着梁山伯，梁山伯低着头看着祝英台。许南枝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因为照片里的祝英台是他自己，而那个眼神——他看着谢隐的眼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用那种眼神看人。 第二楼是另一张照片。梁山伯伸出手，帮祝英台擦掉了嘴角蹭花的唇膏。许南枝记得这一幕，那是后台，不是舞台。他不知道是谁拍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的灯光很暗，但两个人的轮廓很清楚——谢隐的手停在他脸上，他的脸微微仰着，耳朵红得发亮。 第三楼，第四楼，第五楼。全是照片。有的是舞台上的剧照，有的是排练时的抓拍，有的是后台的花絮。有一张是谢隐帮他整理戏服领口的，有一张是两个人坐在舞台边缘对台词的，有一张是谢隐站在化妆间门口对着门板傻笑的——许南枝看到这张的时候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假装在咳嗽。 他划到第二十楼的时候，评论已经变了味道。从“他们演技真好”变成了“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有人贴出了更早的照片——食堂里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的，林荫道上两个人并肩走路的，操场上两个人坐在大树底下的。最早的几张可以追溯到开学第一周，许南枝刚转学来的时候。 “所以不是从校庆开始的？开学就在一起了？”“不对不对，是开学第一天许南枝就主动坐到了谢隐旁边！我亲眼看到的！”“这是什么一见钟情的剧本……”“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谢隐以前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话，现在他只跟许南枝说话。”“不只是说话。他只看许南枝。” 许南枝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不像话。他转头看了一眼谢隐——谢隐趴在桌上，和平时一模一样。但许南枝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他在看论坛。 “谢隐。”许南枝压低声音。 谢隐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 “你看到了？” “嗯。” “你……你不生气？” 谢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为什么要生气？” “他们……他们在说我们的事。” 谢隐想了想：“他们说的不是事实吗？” 许南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因为谢隐说得对——那些帖子里的照片，那些对视、那些触碰、那些只有两个人之间才会有的眼神，都是真的。不是演出来的，不是偷拍的，就是他们每天都在做的事。许南枝把脸转回去，盯着课本，耳朵红得能滴血。他把手伸到桌子下面，在谢隐的腿上拍了一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