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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隐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从桌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许南枝的手。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握得不紧不松。许南枝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手在桌子下面和谢隐十指交握,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课间,林栀从前排转过来,表情很微妙,嘴角带着一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的弧度。“南枝,论坛你看了吗?” 许南枝的耳朵又红了:“……看了。” “你觉得那个帖子要不要删?我是版主,可以删。” 许南枝愣了一下:“你是版主?” “嗯,学校论坛的版主。所以我来问你——你介意吗?” 许南枝张了张嘴,想说“介意”,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谢隐你觉得呢?” 谢隐从臂弯里抬起头,看了林栀一眼,然后说了两个字:“不删。” 林栀的表情从微妙变成了“果然如此”。她点了点头,转回去了。转回去之后她拿出手机,在版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他们说不删。”后面跟了一个烟花的表情。群里瞬间炸了:“真的吗?”“我就知道!”“啊啊啊啊啊官方发糖了!”林栀看着那些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了。 中午,食堂。 许南枝端着两个餐盘穿过人群,发现今天的食堂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饭菜变了,是看他的目光变了。以前他端着餐盘走过的时候,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今天他走过的每一桌都有人抬起头,有人小声说“就是他”,有人举起手机——不是在拍他,但角度明显是对着他的。 许南枝加快了脚步,走到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把餐盘放下,在谢隐对面坐下来。谢隐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没有餐盘——他在等许南枝。 “今天食堂人好多。”许南枝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 谢隐没有说话。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许南枝的米饭上。许南枝抬头看了他一眼,谢隐已经低下头在吃饭了,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许南枝注意到,他的耳朵是红的。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许南枝的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一看——又是周屿发的链接。他点开,是一个新帖子,标题是:“刚才在食堂拍到的!!梁山伯给祝英台夹菜了!!!”下面附了一张照片,角度是从食堂另一头拍的,画面有点糊,但能看清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谢隐的筷子正伸向许南枝的碗。许南枝看着这张照片,忍不住笑了。 “拍得好糊。”他把手机递给谢隐看。 谢隐低头看了一眼:“嗯。” “你嗯什么嗯,你不觉得他们很无聊吗?” 谢隐想了想:“不觉得。” 许南枝把手机收回来,瞪了他一眼。谢隐的嘴角弯了一下。许南枝把脸别过去,不看他了,但耳朵还是红的。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许南枝写完了作业,忍不住又打开了论坛。那个帖子已经盖到四百多楼了,他上次看到的是第五十楼,现在翻了好几倍。他划到最新的一楼,有人贴了一张截图——是他和谢隐在舞台上对视的那一幕,配文是:“我真的会谢,这眼神不是真的我把这个手机吃了。”下面跟了三十多条回复,全是“+1”“+2”“+身份证号”。 许南枝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头看谢隐,谢隐正低头写字——不是作业,是在那个本子上写东西,那个写着“南枝今天”的本子。 “谢隐。” 谢隐抬起头。 “你在写什么?” 谢隐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里。“没什么。” 许南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他把手机重新翻过来,继续划论坛。划到第四百五十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条让他愣住了的评论。不是因为他和谢隐——是因为评论的人。 “我是三班的。赵威让我转告:他之前做的事不对,对不起。” 许南枝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好几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点进那个人的主页,确实是三班的学生,注册时间是去年。他又看了一遍那条评论,下面的回复已经盖了十几层:“赵威居然会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是,重点是赵威居然也嗑?”最后一条回复是一个匿名账号,只写了两个字:“别问。” 许南枝把手机递给谢隐,指了指那条评论。谢隐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还给他,没有说话。但许南枝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放学后,许南枝和谢隐一起走出校门。今天的夕阳比昨天更红,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许南枝走得很慢,谢隐也走得很慢。 走到路口的时候,许南枝忽然停下来。 “谢隐。” 谢隐停下来看着他。 “你说论坛上那些人,什么时候会看腻?” 谢隐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的不是戏。” 许南枝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他们看的是我们。”谢隐说,“我们不变,他们就不会腻。” 许南枝看着谢隐的脸——刘海垂着,看不清表情,但夕阳的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像一幅画。许南枝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两只小虎牙都露了出来。他伸出手,在袖子底下勾住了谢隐的小指。 “那就不变。”他说。 谢隐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他的整只手。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橘红色的夕阳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走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以前许南枝会怕,怕被人看到,怕被人议论,怕被人知道。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不怕了。不是因为论坛上的那些帖子,不是因为他们被接受了,而是因为他牵着的那个人是谢隐。只要是他,什么都无所谓。 晚上,许南枝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翻论坛。帖子已经盖到六百多楼了,他看了一百多楼就看不动了,因为每一楼都在说差不多的话——“他们好配”“他们是真的”“我嗑到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谢隐。 “谢隐。” “嗯。” “论坛上的人说我们很配。” 谢隐沉默了一秒:“嗯。” “你就‘嗯’?” “很配。” 许南枝的耳朵红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谢隐的手伸过来,搭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和每天晚上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力道。 “谢隐。” “嗯。” “你说论坛上那些人,如果知道我们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他们会怎么样?” 谢隐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 “我觉得他们会疯。” 谢隐的手继续拍了起来。“嗯。” 许南枝笑了,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在黑暗中看着谢隐。他看不清谢隐的脸,但他知道谢隐在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不太亮,但很稳。 “谢隐。” “嗯。” “论坛上的事,我不怕。” 谢隐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不是假的。”许南枝说。 谢隐没有说话。但他收紧了搭在许南枝腰上的手臂,把许南枝拉进了怀里。许南枝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和他的不一样。许南枝闭上眼睛,在谢隐的心跳声中弯起了嘴角。 窗外有风,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有同学的脚步声和说笑声,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装得下所有的目光和议论。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在这张窄窄的单人床上,在这个安静的拥抱中,许南枝觉得这个世界小到只剩下两个人。
第19章 他不是一个人 刘洋来的时候,是个周三的下午。 那天天气很好,十一月的阳光难得地暖和,把整个校园晒得金灿灿的。许南枝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眯着眼睛看窗外的梧桐树。谢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旧练习册在写题,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过地面。 广播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门卫大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严肃:“高二三班,许南枝,校门口有人找。高二三班,许南枝,校门口有人找。” 许南枝睁开眼睛,没有动。 谢隐的笔停了。 “谁找你?”谢隐的声音很低。 “不知道。”许南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谢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响。午休时间的校园很安静,阳光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许南枝走在亮的那一半,谢隐走在暗的那一半。 校门口站着五个人。 不是穿校服的。卫衣、夹克、运动鞋,有的叼着烟,有的把手插在口袋里,有的歪着头看手机。一看就不是这个学校的人。最前面那个许南枝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他想认,是因为那个人的轮廓刻在他脑子里,像一道疤,平时不疼,但阴天会痒。 刘洋。 许南枝的脚步顿了一下。谢隐从他身后走上来,站到了他旁边。隔着校服的袖子,许南枝感觉到谢隐的手臂贴了过来,硬的,绷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弦。 刘洋看到许南枝出来,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尖碾灭了。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嘴角往上扯,露出上排牙齿,但眼睛没有笑。 “许南枝,”刘洋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校门口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好久不见。” 许南枝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他不怕刘洋了——他以为自己不怕了。但此刻刘洋站在他面前,带着那几个人,穿着便服,叼着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表情,他发现自己还是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那种身体记住了疼痛、在危险来临时自动启动的本能反应。 “你来干什么?”许南枝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硬。 刘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谢隐,笑了。“来看看你。听说你在新学校过得不错,还演了话剧?梁山伯与祝英台?”他把“梁山伯与祝英台”几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说一个笑话。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校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许南枝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一道的月牙印。 “你知道吗,”刘洋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的恶意,“我在原来的学校,帮你做了个宣传。把你的事告诉了所有人。” 许南枝的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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