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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演不好。我上台就紧张,一紧张就忘词,一忘词就想哭。到时候全校都看着我哭,多丢人。” 谢隐伸出手,把他手里攥成团的剧本拿过来,展开,抚平。他的手指很慢很轻,像是在抚平一件皱了的衣服。抚平之后他把剧本还给许南枝,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在演戏。” 许南枝抬头看他。 “你是在跟我说话。”谢隐说,“平时怎么跟我说话,台上就怎么跟我说。” 许南枝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剧本拍在谢隐胸口上:“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谢隐接过剧本,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说话。但许南枝注意到他的耳朵是红的。 回宿舍的路上,许南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谢隐,你为什么答应演梁山伯?” 谢隐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说话。 “你不会是因为我演祝英台才答应的吧?” 沉默。 “谢隐。” “……走路不要说话。” 许南枝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两只小虎牙都露了出来。他跑到谢隐前面,转过身倒退着走,看着谢隐的脸——刘海遮着,但耳朵是红的,红得很明显。 “你就是。” 谢隐加快了脚步从他旁边走过去。 许南枝跟上去,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 谢隐没有反驳。他的耳朵更红了。 晚上,许南枝躺在谢隐的床上,拿着剧本在灯下背台词。谢隐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走到床边,在许南枝旁边躺下,伸手把许南枝手里的剧本抽走了。 “我还没背完。”许南枝要去抢。 谢隐把剧本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谢隐!” “明天再背。” “明天就来不及了——” “来得及。” 黑暗中,谢隐的手臂环过来,搭在许南枝的腰上。许南枝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又挣了一下,谢隐的手收紧了。 “你让我背完。” “不。” “谢隐!” 谢隐把脸埋进许南枝的颈窝里,头发上的水珠蹭了许南枝一脖子,凉凉的。许南枝缩了一下脖子,听到谢隐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你背台词的时候,叫的是梁兄。” 许南枝愣了一下。 “不是谢隐。”谢隐说。 许南枝听懂了。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红到发烫。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不像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了一句:“谢隐。” 谢隐的手指动了一下。 “谢隐谢隐谢隐。”许南枝连叫了三遍,叫完之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好了吧?” 谢隐没有说话。但许南枝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像笑,又像叹息。 “嗯。”谢隐说。 许南枝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他翻了个身,面朝谢隐,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谢隐的脸,把他的刘海拨到两边。 “谢隐。” “嗯。” “明天排练的时候,我叫你梁兄,你别答应。” 谢隐沉默了一秒:“为什么?” “因为你是谢隐。不是梁山伯。”
第17章 梁兄 接下来的一周,许南枝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教室、宿舍、小礼堂。 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和谢隐准时出现在小礼堂的舞台上。林栀拿着卷成筒的剧本当扩音器站在台下,周屿自告奋勇当了场务——主要负责搬道具和在许南枝忘词的时候举提词板。提词板上写着大大的台词,但许南枝发现周屿举板的时候总是举歪,不是往左偏就是往右偏,方向永远朝着谢隐。许南枝怀疑他是故意的。 “第三幕,十八相送,开始!”林栀喊。 许南枝站在舞台左侧,谢隐站在右侧,两个人之间隔了五步的距离。许南枝深吸一口气,朝谢隐走过去。 “梁兄,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许南枝的台词比第一天顺了很多,但声音还是有点紧,像是在走钢丝,怕掉下去。 谢隐看着他,没有说话。剧本上梁山伯这时候应该说“贤弟此言差矣,待你学成归来,你我兄弟把酒言欢”,但谢隐没有说。他看着许南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剧本上没有的话。 “会再见的。” 许南枝愣了一下。林栀在台下也愣了一下,低头翻剧本,翻了两页确认没有这句台词,抬起头想喊停,但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因为台上的许南枝看着谢隐,耳朵红了,然后笑了——不是祝英台应该有的那种含蓄的笑,是许南枝自己的笑,眼睛弯弯的,两只小虎牙露出来。 “那就好。”许南枝说。也不是剧本上的台词。 林栀把剧本放下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两个人——他们不像在演梁山伯与祝英台,更像是在演他们自己。一个不太会说话,一个话太多。一个总是低着头,一个总是笑着。一个偷偷看,一个假装没发现。 “过了。”林栀说。 周屿在台下举着提词板,板子上写着“贤弟此言差矣”,他看了看板子又看了看台上的谢隐,默默把板子放下了。 排练结束后,许南枝坐在舞台边缘,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谢隐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是学校小卖部买的普通矿泉水,一瓶是没有标签的、透明的、装在旧水瓶里的水。他把有标签的那瓶递给了许南枝。 许南枝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谢隐拧开那瓶没有标签的水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有标签的水配不上我?” 谢隐停下喝水的动作看着他。 “所以你每次都把没标签的留给自己,把有标签的给我?”许南枝晃了晃手里的水瓶,“你以为我没发现?” 谢隐沉默了两秒:“……标签上有草莓。” 许南枝低头看了一眼水瓶上的标签——印着一颗卡通草莓,咧着嘴笑。他盯着那颗草莓看了两秒钟,然后把水瓶抱在怀里,耳朵红红的,嘴角弯弯的。 “谢隐。”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谢隐没有说话,但许南枝看到他的耳朵也红了。两个人坐在舞台边缘,肩膀挨着肩膀,腿晃着一样的频率。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木地板染成了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红色的幕布上,像一幅剪影画。 周屿从后台搬完道具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走过去,而是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拍完之后他看了看照片——夕阳里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贴着肩膀,一个头发有点翘,一个刘海遮着脸。他说不上来这张照片哪里好看,但就是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了下来。 校庆前三天,陈老师来视察排练进度。 她坐在小礼堂最后一排,看完了一遍完整的排练。许南枝从头到尾没有忘词,没有结巴,甚至在最后一场“化蝶”的戏里,他看着谢隐的眼睛说出“梁兄,英台此生无憾”的时候,眼眶红了,声音发抖了,连陈老师都被带进去了。 排练结束后,陈老师走上舞台,拍了拍许南枝的肩膀:“不错,进步很大。”她转头看着谢隐,犹豫了一下,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谢隐,台词记得很熟。” 谢隐没有说话。许南枝在旁边替他回答:“他每天晚上都在被窝里背台词。” 谢隐的手指动了一下,偏过头看着许南枝。刘海后面,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感动,是“你怎么说出来了”的那种光。 陈老师笑了:“好好准备,校庆那天全校都会看着你们。” 陈老师走后,许南枝转身看着谢隐。谢隐的耳朵是红的。 “你每天晚上在被窝里背台词?”许南枝歪着头看他。 谢隐没有说话。 “你背台词的时候,叫我什么?梁兄?还是祝英台?” 谢隐转身走了。许南枝跟上去,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的猫,绕着他转来转去:“你叫我什么嘛?是不是叫的祝英台?还是叫的——南枝?” 谢隐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叫我南枝了。”许南枝笑得很开心,“你背台词的时候叫我南枝。” 谢隐加快脚步往前走,许南枝在后面追,追到小礼堂门口的时候,谢隐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许南枝差点撞上他的胸口。谢隐低头看着他,刘海垂着,看不清表情,但许南枝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南枝。”谢隐叫了一声。不是背台词,不是在被窝里偷偷念,是站在他面前,当着从门口经过的同学的面,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 许南枝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伸手推开谢隐的脸,从他旁边快步走了出去,走了好几步才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谢隐站在小礼堂门口,看着许南枝走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校庆当天。 全校张灯结彩,操场边上搭了一个大舞台,红色地毯铺到台阶下,两边挂着气球和彩带。许南枝站在后台,从幕布的缝隙里往外看——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有上千人。他的手开始抖了,手心开始出汗了,腿也开始软了。 “我不行了。”许南枝转过身,靠在墙上,脸都白了,“我不行了不行了,这么多人,我会忘词的,我一定会的,我站上去就会忘词——” “许南枝你深呼吸。”林栀在旁边帮他顺气。 “我深呼吸也没用,我紧张,我——”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握得不紧不松。许南枝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那只手的主人。谢隐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古装长袍——学校从戏剧社借的。他的刘海被梳上去了一部分,用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许南枝看着他,愣住了。他知道谢隐好看,但他不知道谢隐穿上古装之后可以好看成这样——眉如远山,目若寒星,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许南枝忘了紧张。 “你……你这样还挺好看的。”许南枝说,声音有点干。 谢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 许南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粉白色的古装长裙,头上戴着一套珠花头饰,是林栀帮他弄的。他刚才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觉得像个假人,但现在谢隐说好看,他忽然觉得这套裙子好像也没那么丑了。 “第五个节目,话剧《梁山伯与祝英台》选段,表演者——高二七班。”主持人的声音从前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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