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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隐没有否认。他把校服外套挂好,走到许南枝面前,伸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又按了按,还是按不下去。 “你头发太硬。”谢隐说。 “你头发才硬。”许南枝拍开他的手,自己用手沾了点水往头上抹了抹,总算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压了下去。 两个人一起走出宿舍楼的时候,许南枝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谢隐,你的手机呢?” 谢隐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那部旧手机,”许南枝看着他的侧脸,“你用它给我发了好几十条短信的那部。” 谢隐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把那部手机掏了出来。屏幕上有两道裂痕,外壳磨花了,按键上的数字都有些模糊了。许南枝拿过来翻看了一下,收件箱是空的,发件箱也是空的,只有草稿箱里还躺着一条——“南枝。今晚月色很好。” 发送时间是昨晚。但昨晚没有月亮,阴天。 许南枝盯着这条草稿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谢隐。 “昨晚没有月亮。” 谢隐的耳朵红了。他把手机从许南枝手里拿回来,塞进口袋,加快脚步往前走。 许南枝跟上去,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想说‘今晚月色很好’但是不好意思发?” “没有。”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冻的。” “现在才十一月。” “体寒。” 许南枝笑出了声。他跑到谢隐前面,转过身,倒退着走,面对着谢隐。谢隐的刘海垂着,但遮不住他红透的耳朵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谢隐。” “嗯。” “你以后想发就发。不用存草稿。” 谢隐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他的耳朵更红了。 到了教室,许南枝照例把早餐放在谢隐桌上——今天是一个草莓三明治和一盒草莓牛奶。他坐下来,翻开课本,假装在早读,余光一直往旁边瞟。 谢隐趴着,和之前每一个早上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等许南枝转头才偷偷吃。他直接从臂弯里抬起脸,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许南枝愣住了。 谢隐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他的刘海垂着,看不到表情,但他的咀嚼动作很认真,像一只在吃东西的仓鼠。 “你……你今天怎么当面吃了?”许南枝小声问。 谢隐停下咀嚼,侧过头看着他。刘海下面,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不是说可以光明正大吗”的意思。 许南枝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话——“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想吃就光明正大地吃”。他的耳朵又红了,赶紧把脸转回去盯着课本,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早读课结束,许南枝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瓶草莓牛奶。不是他买的那个牌子,是更贵的那种,瓶身上印着一只卡通草莓,咧着嘴笑。 他拿起牛奶,看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不用还。” 三个字。笔迹还是那么丑,“还”字的走之底写成了两笔。 许南枝把纸条折好,和之前所有的纸条一起夹进了课本里。他把牛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的。不是牛奶的甜,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甜。 他侧头看了一眼谢隐。谢隐趴在桌上,脸朝着他的方向,刘海遮着脸,但许南枝能看到他的嘴角是弯的。 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许南枝换了运动鞋出来,站在操场上,看着谢隐坐在那棵大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和之前每一节体育课一模一样。但今天不一样的是,许南枝没有去打篮球。他拿着一瓶水,走到大树底下,在谢隐旁边坐了下来。 谢隐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了。 “你怎么不看了?”许南枝问。 谢隐把书放在一边,没有说话。 许南枝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是一本很旧的数学练习册,翻开的那一页是一道函数题,旁边写满了演算过程。字迹很生涩,但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你在做题?” “嗯。” “你不是说不写吗?” 谢隐沉默了两秒:“你说的。写了你看。” 许南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那天在谢隐家,他说“以后你写了,我看”。他以为谢隐没当回事,没想到他真的在写。 他把练习册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名字——“谢隐”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比纸条上的字好看多了,像是练了很多遍。 “你什么时候写的?”许南枝问。 “晚上。你睡着之后。” 许南枝的耳朵又红了。他把练习册还给谢隐,拧开那瓶水的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他:“你也喝。” 谢隐接过水瓶,没有喝,只是拿着。 “你怎么不喝?” 谢隐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瓶口上,喝了一小口。许南枝看着他的嘴唇碰到瓶口的位置——和他刚才喝的是同一个位置。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但他没有说什么,假装在看操场上的同学打球。 风吹过来,把谢隐的刘海吹起来一点。许南枝看到他额头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藏在发际线边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伸出手,拨开谢隐的刘海,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颗痣。 谢隐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这里有一颗痣。”许南枝说。 “嗯。” “我以前没发现。” “因为你没拨开过。” 许南枝笑了一下,把手指收回来,但刘海没有放回去。他就让谢隐的刘海散在两侧,露出完整的脸。谢隐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但没有躲。 “你别动,”许南枝说,“让我看看。” 谢隐不动了。 许南枝歪着头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说:“嗯,确实好看。” 谢隐的耳朵红了。他从许南枝手里把刘海拨回来,重新遮住了脸。但许南枝看到他的嘴角是弯的。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赵威出现在操场边上。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三班的人。他站在跑道边,看着大树底下的许南枝和谢隐,表情很复杂——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恶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嫉妒,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南枝看到了他,但没有躲。他靠在谢隐的肩膀上,把手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把水瓶放在草地上。 赵威站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许南枝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不是因为他变弱了,是因为他身边有了一个人。那个人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坐在他旁边,就足够让所有可怕的东西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谢隐。” “嗯。” “你说赵威还会来找麻烦吗?” “不会。” “为什么?” 谢隐沉默了两秒:“他怕我。” 许南枝转过头看着他。谢隐的脸藏在刘海后面,看不到表情,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许南枝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能不能谦虚一点?” 谢隐想了想:“他有点怕我。” 许南枝笑出了声,把头靠在谢隐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隐。” “嗯。” “你以后不许再半夜爬我床了。” 谢隐没有说话。 “你听到了没有?” 沉默。 “谢隐!” “……嗯。” “我说不许再半夜爬我床了。” “那你让我睡哪?” “睡你自己的床啊。” “单人床。挤。” 许南枝瞪了他一眼:“那你之前不也睡得好好的?” 谢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许南枝差点被口水呛到的话:“之前是偷偷爬。现在不用偷偷了。” 许南枝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他坐直身体,用拳头锤了谢隐的肩膀一下:“你这个人——你——你以前不是不说话的吗?你怎么现在话这么多?” 谢隐的嘴角弯了一下。 “被你气的。”许南枝嘟囔了一句,把脸别过去,但耳朵还是红的。 晚上,回到宿舍。 许南枝洗了澡出来,发现自己的枕头被挪到了谢隐的床上。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被子也换成了更大的一床,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尾。 他站在两张床中间,看看自己的空床,又看看谢隐的床,又看看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的谢隐。 “谢隐。” “嗯。” “我的枕头怎么在你床上?” “风吹的。” “窗户关着的。” “……老鼠搬的。” 许南枝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阳台上,站在谢隐旁边。谢隐正在晾最后一件T恤,把领口撑开,套在衣架上,动作很慢很认真。 “谢隐。” “嗯。” “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睡?” 谢隐的手顿了一下。他把T恤挂好,转过身看着许南枝。刘海垂着,看不清表情,但许南枝看到他的耳朵是红的。 “是。”他说。 一个字。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就是“是”。 许南枝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藏在刘海后面那双期待又紧张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行吧,”许南枝转过身往屋里走,声音不大,但谢隐听得很清楚,“反正你床看起来比我床软。” 他爬上谢隐的床,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被子上是谢隐的味道——薄荷,洗衣液,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冬天的风一样干净的味道。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谢隐从阳台走进来,关了灯,在黑暗中躺到了他旁边。 床垫沉了一下,被子被掀开一角,凉风钻进来,然后是温热的身体。谢隐的手臂环过来,搭在许南枝的腰上,没有拍,就是搭着。 许南枝面朝墙壁,后背贴着谢隐的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墙壁上模糊的光影。 “谢隐。” “嗯。” 许南枝翻了个身,面朝谢隐。黑暗中他看不清谢隐的脸,但他能感觉到谢隐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额头上。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谢隐的脸,用手指把他的刘海拨到两边。 “你看着我。”许南枝说。 谢隐看着他。黑暗中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两颗星星,不太亮,但很稳。 许南枝笑了,把脸埋进谢隐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
第16章 校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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