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 许南枝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谢隐，谢隐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泪，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两个人的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许南枝伸出手，把谢隐脸上残留的眼泪擦掉。从眼下擦到颧骨，从颧骨擦到太阳穴，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擦完之后他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捧住了谢隐的脸。 “谢隐。” “嗯。” “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谢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总是让人害怕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礼貌的温柔，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藏不住的、几乎要把人溺死在里面的温柔。 “不会。”谢隐说。只有两个字。但许南枝知道，这两个字比任何誓言都重。 许南枝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两只小虎牙都露了出来。他的脸上还挂着泪，鼻尖还是红的，但那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亮。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被雪覆盖了一整夜的大地上。 他凑过去，在谢隐的嘴角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亲完之后他就缩了回去，把脸埋进谢隐的肩窝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谢隐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弯到最后，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那是许南枝第一次看到谢隐笑得这么开，开到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苦难，都抵不过这一个笑容。 “许南枝。”谢隐叫他。 “嗯。”声音闷闷的，从肩窝里传出来。 “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许南枝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谢隐。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开。他看着谢隐的眼睛，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红着眼眶的、笑着的自己。 “可以。”他说。 谢隐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的。这一次是认真的、用力的、带着眼泪的咸味和晚风的凉意的。谢隐的手从许南枝的后脑勺滑到他的脸颊，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他的嘴唇贴着许南枝的嘴唇，不轻不重地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证明什么，像是在告诉许南枝——你不是没有人要。你不是不值得被喜欢。 许南枝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谢隐的衣服。他感觉到谢隐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感觉到谢隐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上，感觉到谢隐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和他的一样快。 他踮起脚尖，把自己更重地压进了那个吻里。 风从花坛边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宿舍楼里有同学在洗漱、在聊天、在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装得下所有的苦难和伤害。但此刻，在这片路灯下，在这阵晚风里，在这个吻中，许南枝觉得这个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两个人。 谢隐的嘴唇离开了他。 许南枝睁开眼，看着谢隐。谢隐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到他能看清谢隐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许南枝的。谢隐的眼睛里有光，有泪，有一种许南枝从未见过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个人在被爱的时候，眼睛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许南枝。”谢隐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 许南枝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两只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包括你吗？” 谢隐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包括我。” 许南枝笑出了声，把脸重新埋进谢隐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 谢隐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许南枝的头发上，轻轻地、久久地没有离开。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回宿舍。粥碗早就凉了，但他们谁都没有想起来要去洗。他们就坐在花坛边沿上，肩膀靠着肩膀，手指交握着手指，在十一月的晚风里，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灭掉，看着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看着天空从深蓝变成漆黑，又从漆黑里慢慢透出一点点灰白。 许南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迷迷糊糊中，谢隐把他背了起来，从花坛边一路背回宿舍，爬了三层楼，穿过走廊，走进房间，轻轻放在床上。他感觉到谢隐帮他把鞋脱了，把被子拉上来，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然后床垫沉了一下，谢隐躺到了他旁边。 许南枝在黑暗中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谢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去，十指交握。谢隐的手收紧了，握住了他的手。 “谢隐。”许南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我跟你说那些事，不是因为我还想着他。” 谢隐没有说话。 “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我那么容易哭，为什么我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为什么我那么容易害怕。”许南枝的声音越来越轻，“是因为我不想对你有秘密。” 谢隐的手收得更紧了。 “许南枝。” “嗯。” “我没有过去可以告诉你。” 许南枝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谢隐。黑暗中他看不清谢隐的脸，但他能感觉到谢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温热的。 “我只有你。”谢隐说。 许南枝的眼眶又红了。他把脸埋进谢隐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谢隐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许南枝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许南枝的头顶上。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树不再沙沙地响。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温暖的、不会醒来的梦。 许南枝闭上眼睛，在谢隐的怀里，在薄荷和洗衣液的味道里，在一下一下拍着后背的手中，沉进了那个没有噩梦的、踏实的、安稳的睡眠。 他梦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上没有灯，很黑很冷，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然后有一个人从后面追了上来，牵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是凉的，骨节分明的，握得很紧。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也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紧了那只手，跟着他往前走。
第15章 发展 许南枝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洋洋的。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撞上了一堵墙——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熟悉的薄荷味。 他猛地睁开眼。 谢隐的脸就在他面前，不到五厘米。刘海散在枕头上，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很稳。他还在睡。 许南枝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脑子里闪过昨晚的一切——短信、手机、下跪、眼泪、亲吻。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红到发烫。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一点，想从床上爬起来，但谢隐的手臂正搭在他腰上，像一条锁链一样把他箍住了。他试着掰开那根手臂，掰了一下，没动。又掰了一下，还是没动。 “谢隐。”他小声叫了一句。 没反应。 “谢隐，松手，我要上厕所。” 谢隐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透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玻璃珠。他看着许南枝，看了两秒钟，然后手臂收紧了一点，把许南枝重新拉回了怀里。 “……再睡五分钟。”谢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像一只被吵醒的大型犬。 许南枝被他箍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和他这个人一样。许南枝的心跳却快得像擂鼓，他觉得谢隐一定能听到，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的胸口里住了一只兔子。 “你不是从来不赖床的吗？”许南枝闷闷地说。 谢隐没有说话。他的下巴抵在许南枝的头顶上，呼吸慢慢地又变得均匀了。 他真的又睡着了。 许南枝被他箍着动不了，只好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胸口，盯着窗台上那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绿萝发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两个人身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宿舍外面有同学走动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有人在喊“快迟到了”，有人在笑，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水。 许南枝听着那些声音，听着谢隐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谢隐的脸。谢隐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醒着的时候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沉默、锋利、拒人千里。睡着的时候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猫，眉头不皱了，嘴唇不抿了，整个人柔软得不像话。 许南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亲完就把脸埋回他胸口，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谢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醒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 许南枝的身体僵住了。他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把脸埋在谢隐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不是说再睡五分钟吗？” “你亲我我就醒了。” “我没有亲你。” “有。” “没有。” “下巴。” 许南枝猛地抬起头，瞪着眼睛看谢隐。谢隐正低头看着他，刘海散在两侧，眼睛里有光，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种笑容不大，但很坏，像是在说“我抓到你了”。 许南枝的脸更红了。他伸出手，把谢隐的脸推开，从床上爬了起来，光着脚跑进了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得像鸡窝，脸红得像关公，嘴唇上还有昨晚被亲得太用力留下的淡淡红印。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但脸上的温度怎么都降不下去。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许南枝，你冷静一点。不就是亲了一下下巴吗。有什么好脸红的。” 镜子里的他脸红得更厉害了。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谢隐已经起来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拉得平平整整，和之前每一个早上一样——不一样的是，他正站在许南枝的床边，手里拿着许南枝的校服外套，拍了拍上面的褶皱，然后挂在椅背上。 许南枝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以前也这样吗？”他问。 谢隐转过头看着他。 “我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被子都是盖好的，衣服都是挂好的。是你弄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