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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枝不敢问。他怕那个答案会让他心碎。 “谢隐。” “嗯。” “你以后不用偷偷发短信了。” 谢隐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想跟我说什么，直接跟我说。你想看我就看我，不用躲在手机后面。”许南枝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想牵我的手，就直接牵。” 谢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悲伤的那种碎，是冰面裂开、露出下面滚烫水流的那种碎。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他的嘴角弯了——那是许南枝第一次看到谢隐笑。不是那种藏在刘海后面的、弯一点点弧度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是真正的、完整的、嘴角往上扯、眼睛里有光的笑。 那张苍白的、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湖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下面清亮的水。 许南枝看着那个笑容，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又酸又涨的、想要把眼前这个人抱住、揉进骨头里的感觉。 “许南枝。”谢隐叫他的名字，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许南枝”是沙哑的、破碎的、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现在的“许南枝”带着一种试探的、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 “我以后不发了。” 许南枝笑了：“你本来就不该发。你知不知道我吓成什么样了？我差点报警。” 谢隐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许南枝，眼睛里有泪光，有光，有那种像岩浆一样滚烫的、快要把他烧穿的东西。 “许南枝，”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跑，“我可以亲你吗？” 许南枝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他的心脏跳得快到要炸开，血液涌上脸颊，烫得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在说什么”，想说“不行”，想说“太快了”——但他的嘴巴没有听他的话。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又闭上了。他的眼睛看着谢隐，亮晶晶的，湿漉漉的，里面有慌乱、有紧张、有不知所措，但没有拒绝。 谢隐看懂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跪得有点麻，他的动作不太稳，但他站得很直。他低下头看着许南枝——许南枝还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耳朵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从窝里探出头来的小动物。 谢隐伸出手。 许南枝看着那只手——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指节上还残留着刚才擦眼泪时沾湿的痕迹。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谢隐把他拉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近到呼吸纠缠在一起。谢隐的手没有松开，他握着许南枝的手，手指慢慢嵌进许南枝的指缝里，十指交握。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撩开了许南枝额前的碎发，指尖顺着额头滑到耳廓，停在耳后那一小片细软的皮肤上。他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一个他等了很久、准备了很久、在梦里排练了无数遍的仪式。 许南枝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能感觉到谢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想说“你快点”，想说“你到底亲不亲”，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的嘴巴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谢隐，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 谢隐的刘海垂下来，碰到了许南枝的额头。痒痒的，像羽毛。许南枝本能地想躲，但没有躲。谢隐的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冰凉的，滑滑的。许南枝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感觉到了谢隐的呼吸。温热的，急促的，拂在他的嘴唇上，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试探，像是在犹豫，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那呼吸停了。 温热的、柔软的、微微发干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唇。 许南枝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线都消失了，整个世界缩成了一个点——那个点就在他的嘴唇上，就在谢隐的嘴唇贴着他的地方。他感觉到谢隐的嘴唇在发抖，比他抖得厉害得多。那两片嘴唇是凉的，带着一点眼泪的咸味和薄荷的凉意，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贴着他，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像雪花落在水面上，像某种极其珍贵、极其易碎、一不小心就会消失的东西。 许南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不是伤心，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潮湿的、快要把他淹没的东西。他把眼睛闭得更紧了，手指攥紧了谢隐的衣服，整个人微微前倾，把自己更重地压进了那个吻里。 谢隐的手收紧了一下，把许南枝的手握得更紧。他的另一只手从许南枝的耳后滑到后颈，指尖轻轻插进许南枝的发丝里，不让他退开。他的嘴唇从许南枝的唇上移开了一点点，然后又贴了上去——这一次不是轻轻地贴着，是微微用力地、认真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地吻了上去。 许南枝的嘴唇被他的嘴唇压得微微变形。他能感觉到谢隐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小口子，粗糙的，硌得他有点疼，但那种疼让他觉得真实。让他觉得这不是在做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谢隐的嘴唇慢慢离开了他。 许南枝睁开眼。 谢隐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到他能看清谢隐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谢隐的嘴唇上沾了一点淡淡的粉色——那是许南枝嘴唇上的颜色。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在笑。不是那种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是真正的、完整的、嘴角快咧到耳根的笑。那种笑容出现在谢隐那张苍白的、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碎的漂亮。 许南枝看着他，也笑了。他的耳朵还红着，脸颊还烫着，嘴唇上还残留着谢隐嘴唇的温度和触感。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看起来像个傻子，但他不在乎。 “谢隐。”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好。” 许南枝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把谢隐垂下来的刘海重新拨到两边，露出他完整的脸。谢隐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任由许南枝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间穿行，像一个终于被主人抚摸的小动物，乖顺得不像话。 谢隐的耳朵红了。不是微微泛粉的那种红，是整只耳朵都变成了深红色，红到发烫。他偏过头想躲，被许南枝按住了。 谢隐不动了。他看着许南枝，眼睛里有光，有泪，有那种像岩浆一样滚烫的、快要把他烧穿的东西。但此刻那里面还多了一样东西——安心。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终于确定那不是幻觉，终于敢停下来，终于可以不用再走了。 许南枝踮起脚尖，在谢隐的眼角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里还有没干的泪。 咸的。 谢隐闭上了眼睛。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发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被许南枝亲着眼角的泪，嘴角弯着。 宿舍的灯还亮着，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有同学的笑声和脚步声，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但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在这片白色的灯光下，只有两个人安静地站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缠绕着呼吸，手指交握着手指。 许南枝闭上眼睛，感受着谢隐额头传来的温度。温热的，稳定的，像一面不会倒的墙。
第14章 过去 那天晚上，谢隐在宿舍的小厨房里煮了粥。 宿舍楼的厨房在一楼，是给同学们热饭用的，只有一个老旧的电煮锅和半袋大米。谢隐蹲在灶台前，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背影很安静。许南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应该永远留下来。 粥煮好了，谢隐盛了两碗，两个人坐在宿舍楼门口的花坛边沿上喝。十一月的晚风很凉，粥很烫，许南枝吹了好几口气才敢喝第一口——甜的，加了糖。 “你什么时候放的糖？”许南枝抬起头。 谢隐低头喝粥，没有说话。但许南枝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不是冻的，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浅浅的粉色。 许南枝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喝粥。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又从喉咙蔓延到胸口，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舍不得喝完。 谢隐喝完了自己的那碗，把碗放在花坛边沿上，侧过头看着许南枝。他的刘海还别在两边没有放下来——刚才许南枝帮他拨开的，他一直没放回去。完整的脸露在外面，在路灯下显得很白很干净。 许南枝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把碗端高了一点挡住半张脸：“你看什么？” “看你。”谢隐说。声音很低，但很认真。 许南枝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把碗放下来，瞪了谢隐一眼，但那个瞪完全没有杀伤力，因为他的嘴角是弯的。他低下头继续喝最后几口粥，喝完之后把碗叠在谢隐的碗上，站起来说：“我去洗碗。” “我来。”谢隐把碗拿过去，走进了宿舍楼。 许南枝站在花坛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慢慢蹲了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了眼睛。 风从背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伤心，是那种——太幸福了，幸福到有点害怕，怕这是梦，怕梦醒了之后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他很久没有想了，因为他一直在逃，从一个学校逃到另一个学校，从一段记忆逃到另一段记忆。但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它们像影子一样跟着你，你跑得越快，它们跟得越紧。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谢隐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许南枝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许南枝从膝盖里抬起头，看着他。 “谢隐。” “嗯。” “你不想问我吗？关于刘洋说的那些事。” 谢隐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和那天在林荫道上一模一样的话。许南枝的眼眶忽然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转向别处，看着路灯下自己长长的影子，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爸妈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两三次，春节一次，暑假一次，有时候春节都不回来。”许南枝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念一篇课文，“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对我很好，但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很多事我跟她说她也听不清。后来她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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