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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看着他,松开了手。 路野下楼,进了厨房。他淘米,加水,开火。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白色的雾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不是哭了。 是雾气。 他告诉自己。 路野想他要请假于是他给补习的周老师发了消息,说家里有事,今天的课取消。 周老师问什么事,他说“温砚病了”,小周说“那你好好照顾他”。 路野觉得自己不用“好好照顾”也会照顾。因为照顾温砚不是一件需要努力的事,而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想,只需要做。 他每隔一小时给温砚量一次体温,记在本子上。他把退烧药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每隔两小时换一次,保证水永远是温的。他熬了白粥,煮了青菜汤,蒸了鸡蛋羹,都是清淡的、容易消化的东西。 温砚吃的不多,每次只吃几口就摇头了。但路野不催他,把碗收走,过一个小时再端一碗过来。 “你吃不下的,我吃。”路野说。 温砚靠在床头,看着他把剩下的粥喝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怕传染?” “不怕。” “为什么?” 路野抬起头,看着他。 “你传染给我的,我不怕。” 温砚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了床沿上。 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路野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温砚的手指。 只握了手指,没有握整个手。 像是怕握太紧了会吓到温砚,又怕握太松了会握不住。 温砚没有抽回去。 他就那么让路野握着他的手指,安静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路野坐在床边,握着温砚的手,看着他睡觉。 温砚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角是平的,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柔和很多。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冷淡的、有控制欲的成年人,而像是一个普通的、需要被照顾的、也会生病的普通人。 路野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心脏很疼。 不是那种被伤害的疼,而是一种太满了、装不下了、要溢出来的疼。 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温砚的指尖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到像是没有碰。 温砚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路野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爆炸了。 他就那么低着头,嘴唇贴着温砚的指尖,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听见温砚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 “路野。” “嗯。” “别走。” 路野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走,”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哪儿都不去。” 温砚没有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路野坐在床边,握着温砚的手指,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被子上。 他不难过。 他是太高兴了。 高兴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眼泪来把多余的情绪排出去。 温砚的烧是在第二天早上退的。 路野量了体温,36.7度,正常。他盯着温度计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两天的所有紧张和担忧都呼了出去。 温砚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路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温度计,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还是昨天的,皱巴巴的,像一只被雨淋过又晒干了的小狗。 “你没睡?”温砚问,声音还有些哑,但比昨天好多了。 “睡了,”路野说,“在椅子上睡的。” 温砚看了一眼床边的椅子。椅子上放着一个枕头和一条毯子,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 “你为什么不睡床上?” 路野愣了一下。 “床上……是你睡的。” “床这么大,睡不下你?” 路野的耳朵红了。 “我……我以为你不喜欢别人睡你的床。” 温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我是不喜欢。” 路野低下头。 “但你例外。” 路野猛地抬起头。 温砚已经转过头,看着窗外。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像是一幅画。 “粥呢?”他问,“饿了。” 路野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跑下楼。 厨房里的粥还温着,他盛了一碗,端上楼。 温砚接过粥,喝了一口。 “咸了。” 路野的心一紧。 “下次少放点盐。” “好。” 温砚一口一口地喝着粥,路野坐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不是被表白,不是被拥抱,而是温砚生病了,他照顾了温砚,温砚好了,在喝他煮的粥。 这种平凡的、日常的、不值一提的幸福,对他来说,比任何轰轰烈烈的浪漫都更珍贵。 因为这是真实的。 不是电影,不是小说,不是梦。 是他在厨房里花了四十分钟煮的粥,是温砚一口一口喝下去的粥,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真实的、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连接。 “路野。” “嗯。” “谢谢你。” 路野摇了摇头。 “不用谢,”他说,“我不是在照顾你。” 温砚抬起头。 “我是在陪着你。” 温砚放下碗,看着路野。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深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光。 “过来。” 路野走过去,站在床边。 温砚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拽。 路野跌坐在床上,差点压在温砚身上。 “温砚,你还在生病——” “闭嘴。” 温砚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握住了。 不是握手指,是握手。 整个手。 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着手指。 路野的手在发抖。 “你在抖。”温砚说。 “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在握我的手。” 温砚没有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路野觉得自己的手在发光。 不,是温砚的手在发光。 不,是他们两个人的手在一起,在发光。 …… 温砚病好了之后,恢复了工作。 那个大项目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他和傅景深几乎每天都要见面。有时候在温砚的公司,有时候在傅景深的办公室,有时候在某个酒店的会议室。 路野没有跟着去。 温砚说“你在家好好做作业”,他就乖乖在家做作业。 但他会算时间。温砚出门的时间,温砚应该到的时间,温砚应该结束的时间,温砚应该回来的时间。他把这些时间都算好,然后在温砚应该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等。 每一次,温砚回来的时间和他算的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 他觉得这是一种默契。 他不知道的是,温砚也在算。温砚算的是路野在家等他的时间,所以他会尽量在路野预计的时间里回来,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 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但这种默契,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们觉得安心。 有一天,温砚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不一样。 路野站在门口,接过他的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怎么了?” “没什么。” 温砚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 路野走过去,站在沙发后面,把手放在温砚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按揉。他的手法是跟网上学的,不太专业,但他按得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温砚。 温砚没有推开他。 “傅景深今天不对劲。”温砚忽然说。 “怎么不对劲?” “他对苏念发火了,”温砚说,“当着很多人的面。苏念什么也没说,把文件捡起来,重新整理好,递给他。然后傅景深的脸色变了,像是后悔了,但什么都没说。” 路野的手停了一下。 第30章 不知道取什么了 “苏念哭了?” “没有,”温砚说,“他没哭。但他的眼睛红了。他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傅总’,然后就出去了。” 路野沉默了几秒钟。 “傅景深喜欢他。” 温砚睁开眼睛。 “什么?” “傅景深喜欢苏念,”路野说,“但他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敢承认。”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苏念看傅景深的眼神,”路野说,“那种眼神,只有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很久才会有。而傅景深会对苏念发火,说明苏念在他心里不一样。他对别人不会发火,因为他不在乎。对苏念发火,是因为他在乎,但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在乎。” 温砚没有说话。 “就像你对我一样,”路野说,声音很轻,“你对别人不会冷处理,因为他们不值得你花情绪。你对我冷处理,是因为你在乎,但不知道怎么处理。” 客厅里安静了。 温砚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路野以为他不想说话了,继续按着他的太阳穴。 过了很久,温砚开口了。 “路野。”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路野笑了一下。 “跟你学的。” 温砚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路野心里轻轻一暖。 他没再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温砚身边,听着客厅里钟表走动的声音。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屋子衬得格外安静。 没过两天,一个普通的午后,门铃忽然响了。 路野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苏念。 他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 “你还好吗?”路野问。 苏念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勉强。 “还好。路过,想着你在家,就来坐坐。打扰了吗?” “没有。” 路野把他让进客厅,给他倒了一杯水。 苏念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没有喝。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地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什么东西。 “温砚跟你说了?”苏念问。 “说了,”路野坐在他对面,“傅景深对你发火了。” 苏念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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