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眼睛下面已经青了一圈，瘦了快十斤，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第39章 小脾气 温砚什么都没注意到。 或者说，他实在太忙了，忙到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意这些细枝末节。 甲方明天就要审核深化方案，施工图还有三分之一没画完，材料商那边又报错了木皮型号——他的脑子被这些工作琐事塞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余力去揣度路野的情绪？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前赶。 温砚陷在图纸与工期的泥沼里越陷越深，路野悬在不安与等待的半空中，也越熬越累。 他不敢打扰，不敢追问，只能默默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可再懂事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路野终究是撑不住了。 他迫切地想要确认一件事——此刻在温砚心里，自己究竟还算不算重要。他要的从来不是迁就与偏爱，只是一点最基本的安全感：确认自己没有被厌烦，没有被视作累赘，更不会在下一秒就被轻易丢弃。 于是他做了一件在旁人看来很蠢的事。 他闹了脾气。 但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脾气，小到几乎算不上发脾气。温砚在电话里说晚上要改方案、不回来吃饭，路野只是轻声回了一句：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加班啊。”语气算不上冲，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可字里行间那点不高兴，还是藏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路野。”温砚的声音冷了一度，“你什么意思？” 路野的心脏猛地揪紧，手心瞬间冒出细汗。可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没什么意思，就是……你最近都不怎么回家。”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久到路野几乎以为温砚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忙，你是知道的。”温砚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每个字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甲方后天就要看方案，施工图还没画完，我今天要熬通宵。 你是在这儿跟我闹小脾气吗？” “我没闹……”路野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温砚冷声反问，“我在工作室对着CAD眼睛都快熬瞎了，你打电话过来，就是跟我抱怨我不回家？ 我知道我有点冷落你了，等忙完这段时间，我给你补偿，行不行？” 路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解释自己不是在抱怨，想坦白自己只是想他了，甚至想立刻低头认错——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半分都吐不出来。 “行了。”温砚的语气里裹着疲惫和一丝明显的不耐烦，“我今天不回去了，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话音落下，电话被直接挂断。 路野握着手机僵在客厅里，浑身冰凉。 温砚不回来了。他好像做错了。 他慢慢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他无数次想拨回去道歉，说自己错了，求温砚回来——可他终究不敢。 万一温砚更厌烦了呢？万一温砚觉得他黏人、麻烦、不知分寸，真的不要他了呢？ 毕竟温砚从来没有说过他是他男朋友。他最近看了很多书，知道了那叫什么——小情人。而情人是没有资格管金主的。 他就那样抱着膝盖，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夜。 温砚果然没有回来。工作室的灯亮了一整晚，他对着图纸改了一夜的立面图，咖啡整整喝了四杯。 那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也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那并非刻意的惩罚，只是温砚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后，对路野的敷衍与疏离。 他照旧每天回家，照旧给路野生活费、安排好他的日常起居，可那种漠不关心的冷淡，比任何指责打骂都更让路野窒息。 以前温砚回家，总会淡淡看他一眼，轻声说一句“嗯，回来了”。如今他回家，换鞋、放钥匙、把装满图纸的包搁在玄关，径直走进书房打开SketchUp继续建模——全程视他如无物。 以前温砚偶尔会问他“吃饭了吗”“今天干嘛了”。现在他什么都不问，仿佛路野只是家里一件可有可无的家具。 路野试过主动搭话。 “温砚，今天累不累？” “嗯。” “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等下要去工地。” “我做了饭，你要不要吃一点？” “吃过了，和材料商一起。” 每一个回答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他硬生生隔在外面。 路野也试过刻意讨好。 把书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图纸按项目分类整理好，笔筒里插满削好的铅笔，在温砚桌上放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提前把他第二天要穿的黑色衣服熨烫平整挂在衣架上。 温砚都看在了眼里，却什么都没说。连一句最普通的“谢谢”都没有。 路野还试过主动靠近。 晚上温砚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里的参考案例，路野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想轻轻靠在他肩上。可温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的。 但路野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叫出声来。他立刻站起身，轻声说“我去睡了”，然后逃也似的冲回房间，关上门，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又跌回了十四岁那年。 就因为饿极了偷吃了几个馒头，就被家人狠狠骂着赶出家门，连个回头的余地都没给。他当时也报过警，可警察来了也只能劝几句，说到底还是管不了家里的事。 那天之后，他无家可归，只能一个人在街头混着。一直到被温砚带回家，他才终于又有家了。 可是好像又要没有了。 他把拳头塞进嘴里，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一点声音。 手背上很快布满了深深的牙痕，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心里的疼太过浓烈，身体上的这点痛感，早就微不足道了。 第40章 不是懂事了，是心死了 路野渐渐被一种无力感裹住——他觉得自己成了温砚眼下的负担。 这个念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在一次次沉默与疏离里慢慢堆积，像落在心头的细雪，终于沉到喘不过气。 他常常想起从前。 温砚性子本就冷淡，可从前至少会看他一眼，会随口搭几句话。在他把事情打理妥当的时候，也会淡淡说一句“做得不错”。 可现在，那些细碎的在意，全都不见了。 是因为上次自己不该闹那点小脾气吗？还是温砚太忙，连分给他一点心思都做不到了？ 他不懂设计图纸，不了解建材行业，帮不上温砚工作上的任何忙。 能做的只有守好这个家，安安静静等他回来。他从没想过添乱，更不想成为对方的拖累。 温砚父母的话偶尔会在脑海里闪过：“你会后悔的。”他怕了，真的怕了，他怕温砚后悔选了自己而和父母发生争执。 路野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温砚，只是此刻，他满心都是不安。怕这份感情在忙碌中被慢慢淡忘，怕自己再怎么小心翼翼，也留不住眼前的人。 他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身形消瘦，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都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他抬手轻轻抚过镜面，心底只剩一句茫然的自问：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不会打扰到你？” 眼泪无声滑落。他不是不懂事，也不是无理取闹。只是想要一点点在意，一点点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他不是没想过离开，不去打扰温砚的生活。可他舍不得——舍不得温砚，舍不得这个有他的家，舍不得那些清晨相伴的温柔瞬间。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维系这段渐渐走远的关系。 沈屿是第一个察觉路野不对劲的人。 那天他来找温砚看新房设计方案。两人是多年好友，他特意请温砚帮忙规划。路野开门的那一刻，沈屿当即愣了神。 “路野？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路野下意识拢了拢袖子，遮住手腕的痕迹，勉强笑了笑：“最近没胃口，没什么事。” 沈屿是医生，一眼便看出他不止是身体消瘦，精神状态更是差到了极点——眼神空洞，笑容也僵硬得勉强。 “温砚在书房，你进去吧。”路野侧身让他进门。 谈完方案后，沈屿还是忍不住开口：“温砚，路野状态很不好。” 温砚正低头标注图纸尺寸，头也没抬：“他自己说没事。” 沈屿在心底轻轻叹气。这就是温砚最致命的问题——总把对方的“没事”当真，总以为物质上的满足就足够，却忘了路野需要的是真心的在意。 “温砚，路野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安置好就不用管的存在。”沈屿语气认真，“他会难过，会不安。你再忙，也不能对身边人视而不见。” “他从前眼里是有光的，”沈屿顿了顿，“现在那点光，几乎要灭了。” 温砚这才抬眸，沉默片刻后淡淡开口：“我知道了，会多留意。” 沈屿看得出来，他并未真正放在心上。临走时在门口遇见路野，他轻轻拍了拍路野的肩膀：“有心事别自己憋着，能说就说出来。温砚那性子，总是粗线条。” 路野愣了愣，扯出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像溺水之人强撑着说自己安然无恙。 “谢谢沈医生，我真的没事。” 沈屿离开后，路野靠在门上，缓缓闭上眼。沈屿是一片好意，可有些情绪，终究只能自己消化。 他不怪温砚忙碌，也不怪他性子冷淡。只是这份若即若离的关系，让他始终没有安全感。 他想要的从不多——不过是被温砚放在心上，仅此而已。 温砚确实把沈屿的话听进去了，但他理解的方式，和沈屿想的不太一样。 他觉得路野只是太黏人了。 毕竟一直以来，路野都是这样——需要关注，需要陪伴，需要他时不时给一点回应的人。 温砚想，等这个私宅项目交付了，带路野出去吃顿好的，陪他两天，应该就好了。 他没有意识到，路野这次的“闹”，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路野会直接表现出来——沉默、摆脸色、不配合，甚至会顶嘴。那些情绪是外放的，是温砚能看见的。 但这次，路野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 他依旧听话，依旧乖巧，依旧温砚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只是不笑了。 温砚没注意到。 或者说，他注意到路野“最近不怎么笑”，但他以为那只是因为自己太忙、没时间陪他，等忙完这阵就好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