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砚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路野还没来得及捕捉里面的情绪,温砚就已经收回目光,拎着样板进了书房。 没有“谢谢”。 没有“不用了”。 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路野蹲下来帮他脱鞋这件事,和呼吸一样自然,不值得任何回应。 路野跪坐在玄关的地板上,看着温砚消失在书房门口的背影,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有点疼。 他慢慢站起来,把温砚的鞋摆好,然后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温砚打电话的声音。 “王总,这个木皮的颜色我真的建议用原样,换浅一號的话整体质感会掉……对,我知道您夫人喜欢浅色,但设计是一个整体,不能单看某一个元素……” 路野靠在门框上,听着温砚条理清晰地和甲方沟通,语气耐心又专业,和昨晚对他说“别烦我”时判若两人。 不是温砚不会温柔。 是他的温柔,只给有用的人。 而他路野,不是有用的人。 路野转身走回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塞得满满的食材——都是他买的,他想给温砚做顿好的。温砚最近瘦了,他想让温砚多吃点。 可现在他不想做了。 反正温砚不会吃,就算吃了也不会说好,就算说了好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关上冰箱,坐在厨房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厨房很小,角落很暗。 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待在这样暗的角落里。 仿佛只有被世界遗忘,他才不会显得多余。 那天下午,路野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阳光很好,他把温砚的白衬衫一件件从衣架上取下来,用衣架撑好挂进衣柜里。温砚的衣服全是深色系,黑白灰蓝,整整齐齐地挂在一起,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没有一点鲜亮的颜色,就好比他这个人,安静,克制。 门铃响了。 路野愣了一下。温砚有钥匙,不会按门铃。外卖快递他会直接开门。会是谁?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心跳骤然加速。 是温砚的父母。 温母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湖面。温父站在她身后,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面色同样不善。 路野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指尖发凉。 他想装作不在家。 但他知道,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走。万一他们打电话给温砚,温砚会觉得他不懂事——连开个门都不会。 路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阿姨,叔叔……”他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温砚不在家,他去工地了。” 温母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脏东西。 那种眼神路野太熟悉了。街头上,那些衣着光鲜的人路过他时,就是这种眼神——嫌弃、厌恶、避之不及。 “我们知道他不在,”温母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们来找你的。” 路野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 “请……请进。”他侧身让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温母和温父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温母扫了一眼客厅,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路野不知道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是嫌家里不够干净,还是嫌他住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不干净。 路野站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吧,”温父开口了,语气比温母平和一些,但那种平和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我们有些话想跟你说。” 路野在他们对面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在接受训话。 他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像被人捅了一刀。 温母没有拐弯抹角。 “路野,你应该清楚,我们从来不同意你和温砚在一起。” 路野低着头,没有说话。 “温砚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温母继续说,声音冷得像冰,“他从小优秀,名校毕业,有自己的工作室,业内口碑很好。他的人生应该是光明的、体面的、让人羡慕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路野身上。 “但自从他和你在一起,一切都变了。他跟我们吵架,跟家里闹翻,连家族聚会都不参加了。你知道外人怎么说他吗?说他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混混缠上了,说他脑子不清醒,说他的前途要被毁了。” 路野的指甲掐进了膝盖。 “你出身低微,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家世,”温母的声音越来越高,“你能给温砚什么?你只会拖垮他,只会成为他的累赘,只会让别人看他的笑话!” “行了,”温父打断了她,语气平和些,但说出的话同样锋利,“路野,我们不是要羞辱你。 我们只是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只有感情就够了。温砚的事业、他的前途、他的社会地位,都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支撑。而你……” 他没有说完,但路野知道那省略号里是什么意思。 而你,不配。 路野的眼前开始模糊。他想说点什么,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想说“我会努力的”“我会对温砚好的”“我不是一无是处”。 可他张不开嘴。 因为温父温母说的,全是事实。 他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家世。他不会画图,不会谈项目,不会在温砚的工作上帮任何忙。他只会做家务、热牛奶、像个跟屁虫一样黏着温砚。 他拿什么来反驳? “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温母的语气稍微缓了一点,但那种缓更让人窒息——像施舍,“如果你愿意离开,我们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重新开始。你可以去学门手艺,找个正经工作,过普通人的日子。这对你、对温砚,都是最好的选择。” 温父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放在路野面前。 “这里面有一张卡,五十万。密码写在卡背面。” 五十万。 路野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在街头上,五十块钱就能让他跟人打一架。现在五十万就摆在他面前,只要他点头,只要他离开温砚。 他盯着那个信封,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走。”路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温母的脸色变了。 “我不走,”路野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但没有躲闪,“不管你们给我多少钱,我都不走。” 温母猛地站起来,手指指着路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真是……不知好歹!你以为你赖着不走就能怎样?温砚迟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路野站起来,朝她们鞠了一躬。 “阿姨,叔叔,对不起,”他说,声音在发抖,但很认真,“我知道我配不上温砚,我知道我拖累了他。但我真的……真的不想离开他。我会努力的,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好,我不会成为他的负担。求你们……求你们不要逼我离开他。” 他的眼泪滴在地板上。 温母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厌恶,有不耐烦,但似乎也有一丝——只是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会后悔的,”温母最后说,拎起包,拉着温父往外走,“你会害了他,也会害了你自己。” 门关上了。 路野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膝盖酸了,腰也僵了,他才慢慢直起身,看着那个被留在茶几上的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打开。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温砚父母说的那些话,会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再也拔不掉了。 第43章 分手前夕 温砚晚上回来的时候,路野已经把家里收拾干净了。茶几上没有信封,地上没有泪痕,连空气都像是被重新换过一遍。 他洗了脸,换了衣服,甚至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 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很丑,像哭。 温砚换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 路野的心猛地揪紧,张了张嘴,想说“你爸妈来过了”。 但他没说。 他怕温砚知道了会跟父母吵架,吵完以后会更累,更累以后就会更烦他。 怕温砚觉得他连“接待父母”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怕温砚问“他们跟你说什么了”,而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不显得自己在告状。 “没事,可能没睡好。”路野笑了笑。 温砚没再追问,去了书房。 路野站在原地,看着温砚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仰起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那天晚上,路野失眠得更厉害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温母的话。 “你只会拖垮他。” “你会成为他的累赘。” “你配不上他。” 他想反驳,可每一个反驳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击得粉碎。 “我会努力的。”他今天对温母说。 可他努力什么呢? 他能努力到什么程度呢? 他连高中都没毕业,连一张正经的文凭都没有。温砚朋友圈里的人,全是名校毕业、行业精英、家境优渥。他们聊天的时候,他连话都插不上。 他不是没有试过学习。温砚给他报过补习班,他去了,可他基础太差,需要从初中开始补。 他连学习都学不好。 他还能做什么? 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路野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跟温砚走? 如果那天雨夜里,他没有跟温砚走,温砚现在会不会过得更轻松? 没有他,温砚不会跟父母吵架。 没有他,温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没有他,温砚可以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工作上,不用照顾一个没用的拖油瓶。 路野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把美工刀。 那是他之前拆快递用的,随手塞在了枕头下面。 他把刀片推出来,在月光下看着那一道银色的光。 很亮。 很锋利。 他在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 不深,但破了皮,渗出一排细密的血珠。 疼。 但那种疼,让心里的疼好了一点。 就像大雨里打了一把破伞,伞在漏雨,但至少头上少淋了几滴。 路野看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的血痕,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想,他真的完了。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会伤害自己的人。 如果温砚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更没用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