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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们忙,没有时间管我。把我丢给保姆,丢给学校,丢给任何可以丢的人。我小时候生病,是保姆带我去医院的。我家长会,是司机去的。我毕业典礼,他们没来。” 温砚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但路野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深深的伤口。 “后来他们想弥补,想管我,想控制我,想让我按照他们的规划走。但我不想了。” “因为你不需要他们了。”路野说。 “对,”温砚说,“我不需要他们了。但我需要你。” 路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砚转过头,看着路野。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他眼睛里的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很坚定的、很认真的、不容置疑的光。 “路野,你是我第一个自己选的人。” 路野的眼泪掉下来了。 “以前的所有事情,都是别人替我选的。学校是他们选的,专业是他们选的,未来是他们安排的,甚至连交什么朋友他们都要干涉。但你不一样。你是我自己选的。我在雨夜里捡到你,把你带回家,护着你,喜欢你——全部是我自己选的。” 路野哭着笑了。 “所以你别管他们说什么,”温砚说,“你不是外人,你不是来路不明的人,你是我选的人。这就够了。” 路野扑过去,抱住了温砚。 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温砚的骨头都在响。 但温砚没有推开他。 温砚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背,轻轻地拍了拍。 一下。 两下。 三下。 “温砚。” “嗯。” “我也会选你的,”路野说,“每一次,每一天,我都会选你。” 温砚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在路野的头顶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是羽毛落在皮肤上。 但路野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那个吻的温度,感觉到了温砚嘴唇的柔软,感觉到了温砚呼吸的热气扑在他的头发上。 那是温砚的答案。 不是“我也是”,不是“好”,不是“知道了”。 而是一个吻。 一个比所有语言都更有力的吻。 凌晨两点,路野还没有睡着。他躺在温砚旁边。 温砚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匀,很轻。连日的紧绷,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路野侧过身,看着温砚的睡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温砚的脸上,照出了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薄度。 路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砚的眉毛。 温砚没有醒。 路野又碰了碰他的鼻梁,然后是嘴唇,然后是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无价的艺术品。 他想,温砚真好。 路野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被温砚捡到。 但现在他知道了,不是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被温砚捡到,而是被温砚爱上。 因为被捡到,只需要运气。 但被爱上,需要的是真心。 温砚把真心给他了。 那他也要把真心给温砚。 不是卑微的、小心翼翼的、随时准备退出的真心,而是坚定的、勇敢的、不怕受伤的真心。 因为他知道,温砚不会让他受伤。 路野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轻轻翘着,心跳安稳又滚烫。 他想,明天醒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温砚——他哪里都不去。 不是被要求留下,不是怕被抛弃,不是别无选择。 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想留在温砚身边。 他想陪温砚度过每一个难熬的夜晚,想在温砚累的时候给他揉肩,想在温砚饿的时候给他煮面,想在温砚需要的时候,认认真真说一句“我在”。 这就是他的答案。 不是“好”,不是“知道了”,不是“嗯”。 而是一辈子的陪伴。 路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砚的手指。 温砚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本能地收紧了,握住了路野的手。 没有清醒时的克制,没有平日里的分寸,只有毫无防备的、本能的回应。 路野笑了,笑得很轻很轻。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温砚手指的温度,在心里轻轻说—— 温砚,晚安。 明天见。 以后每一天都见。 永远都见。 第38章 不安小狗 第二天温砚醒来时,眼底依旧是藏不住的疲惫。他没有再提昨晚的剖白,也没有再流露半分脆弱,仿佛前一夜的袒露真心,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工作室的压力接踵而至,甲方的催促、图纸的修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温砚重新裹了回去。 路野看在眼里,却不敢戳破。 他记得温砚说“我累了”时的模样,记得他说“你是我自己选的人”时的认真,可他更怕自己再成为负担。 温砚已经为他和家里决裂,扛下了所有非议与压力,他不能再用那些细碎的情绪、那些想要陪伴的小心思,去打扰温砚仅有的喘息空间。 于是他学着收敛,学着懂事,不敢撒娇,不敢黏人,不敢追问,不敢索要一点点温柔。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成了温砚肩上又一根压垮他的稻草。 从前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慢慢变成了克制的疏远。 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全都变成了默默的打扫、整理、等候。 他以为这样就是懂事,就是不添麻烦,就是对得起温砚的选择。 可他忘了。 克制久了,就成了疏离。 懂事久了,就成了沉默。 等待久了,心就一点点空了 路野开始变了。 不是突然的崩塌,而是缓慢的、一点一点的消沉,像一座山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风化,表面还维持着原来的形状,内里却已经千疮百孔。 温砚依旧早出晚归。工作室接了一个高端私宅的室内设计项目,甲方是个要求苛刻的富豪,方案改了七版还不满意,施工图要得急,温砚每天泡在工作室里,连吃饭都在画图桌上解决。 这天早晨出门时,路野已经醒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看见他出来就站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叫了一声:“温砚。” “嗯。”温砚头也没抬,一边穿外套一边翻看手机里甲方发来的修改意见,“今天要去工地对接水电定位,可能回来得更晚。你自己吃饭,不用等我。” 路野张了张嘴,那句“我等你”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想算了吧他应该懂事一点的。 路野站在玄关,看着温砚换鞋、拿车钥匙、拎起装满图纸的托特包、开门、关门。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温砚甚至没看他一眼。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路野心里砸出一个洞。 他退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想,温砚最近好忙。 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今天几点回来”——太像查岗,温砚会烦的吧。 “我想你了”——温砚都已经这么忙了,他不应该添麻烦的。 “方案还顺利吗”——可是他什么都不懂,问了也是白问。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下,开始做家务。擦桌子、拖地、洗衣服、整理书架。他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每一本书都按颜色排列,每一件物品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 他想,至少这样,温砚回来的时候会觉得舒服。 至少这样,他还有点用。 可是温砚回来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说了句“嗯”,然后就去书房继续改方案了。 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路野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温砚对着电脑屏幕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冷。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CAD图纸,旁边的数位板上贴着几张色样,地上散落着材料样板。 他想走进去,想从背后抱抱他,想靠在他肩膀上,想听他说一句“今天乖不乖”。 但他不敢。 温砚在赶方案,他不能打扰。 他只能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把门带上,回到空荡荡的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两周。 路野渐渐摸清了温砚的作息,也摸清了自己该待的位置。 温砚在书房,他就待在客厅;温砚在画图,他就绝不出声;温砚皱着眉看手机,他就安安静静退到一边。 他不再试图找话题,不再期待一句回应,甚至不再敢长久地望着温砚。 怕自己眼里的依赖太明显,怕自己的存在太碍事,怕温砚回头时,看见的不是整洁的家,而是一个只会等着被照顾的累赘。 白天他把自己填在无穷无尽的家务里,好像手脚不停,就能暂时压住胸口那股空落落的疼。 可一旦停下来,安静就会立刻将他淹没。 他开始害怕夜晚,害怕温砚熟睡后只剩他一人清醒,害怕那些白天强压下去的委屈,在黑暗里疯长。 一开始只是闷得慌,后来变成心口发紧,再后来,眼泪就不受控制了。 路野开始偷偷哭了。 不是在温砚面前,是在温砚看不见的时候。 洗澡的时候,他把水开到最大,蹲在花洒下面,让水声盖住自己的哭声。 深夜温砚睡着以后,他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掉眼泪,眼泪把枕巾浸湿了一块,第二天早上他偷偷换了新的。 温砚去上班没回来的时候,他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抱着温砚常用的那个靠枕,把脸埋进去,闻着上面残留的温砚的气息,哭得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 明明温砚对他很好——给他住、给他吃、给他钱花,没有赶他走,没有打他骂他,甚至还说喜欢我,也就只是忙了一点,只是冷淡了一点。 可他就是难过。 那种难过说不清楚,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呼吸都费劲。他觉得自己矫情、不知好歹、贪得无厌。 温砚已经给了他这么多,他还想要什么? 想要温砚多看他一眼? 想要温砚回家时说一句“我回来了”? 想要温砚偶尔摸摸他的头,说一句“路野乖”? 这些要求,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求温砚对他温柔? 路野把那些眼泪都藏了起来,藏在温砚看不到的地方。 白天温砚在家的时候,他还是那副样子——听话、乖巧、温顺,温砚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温砚不说话他就安静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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