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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道。 手臂上添了三道新鲜伤口,不算深,却足够疼,足够流血。 望着那片刺目的红,他竟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安心。 至少,他能确定自己还活着。 至少,这种疼,是他能掌控的。 不像心里的痛,来势汹汹,赶不走,也甩不掉。 他抽了纸巾,轻轻按掉血迹,拿出随身带的创可贴,仔细把伤口贴好——在曼谷的日子里,他早已练得熟练,像个习惯了伤口的人。 放下袖子,他躺回床上,怔怔望着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耳际,冰凉一片。 他绝不能让温砚知道。 不能让他看见,路野还是这么脆弱,这么没用,还是那个会伤害自己的废物。 他要装出一副过得很好的样子,装作三年里脱胎换骨,早已不再需要温砚。 可是…… 可是他真的,好疼。 第53章 温砚知道了 沈屿是在一次偶然间,发现路野自残的事。 那天他约路野吃饭,想问问这三年的情况,也顺道看看他的身体。路野本不想去,可沈屿一句“就当老朋友叙旧”,他终究没好意思拒绝。 吃饭的地方是家安静的日料店,包厢榻榻米,灯光偏暗。 路野穿了件深灰色长袖,袖口刚好盖住手腕,吃饭时格外小心,左手始终藏在桌下,尽量不动。 可沈屿是医生,眼神本就比常人敏锐。 路野端茶杯的瞬间,左手袖口微微上滑,露出一小截白色绷带的边缘。 沈屿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当场戳破,只是照常吃饭聊天,问起路野在曼谷的经历、林先生的工作室、那些设计项目。说起这些时,路野眼里会泛起一点微光,可那光太脆弱,像风里的烛火,稍一晃动就会灭。 吃完饭,沈屿开口:“去我车里坐会儿,我给你拿点东西。” 路野没多想,跟着他上了车。 车厢里安静无声,沈屿没开灯,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两人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路野。”沈屿声音很轻。 路野一怔:“嗯?” “把袖子卷起来。” 路野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下意识按住左臂,往座位里缩了缩:“……沈医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是医生。”沈屿语气平静却坚定,“你在做什么,我看得出来。” 车厢里静了几秒。 路野没说话,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沈屿没催,也没去拉他的袖子,只是安静坐着,给足他时间。 过了许久,路野才慢慢卷起左手的袖子。 绷带露了出来,干净的白,边缘洇着淡淡的血迹。 沈屿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拆开绷带。 手臂上全是伤。 新的泛红,旧的泛白,长短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张用疼痛织成的网。 沈屿的指尖微颤,声音却依旧稳:“什么时候开始的?” 路野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三年前……到曼谷以后。” “现在还在做?” 路野点了点头。 “多久一次?” “以前很频繁,后来看医生吃药,好了一些……最近,又开始了。” 沈屿心里清楚,这个“最近”,是路野回国、见到温砚之后。 他重新替路野缠好绷带,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东西:“路野,你不能一直这样扛着,这病要好好治。” 路野摇着头,眼泪落得更凶:“我不想让温砚知道……他会觉得我没用,觉得我还是三年前那个废物。” 沈屿张了张嘴,想说“他不会”,可他知道,路野不会信。 “我不告诉他。”沈屿轻声应下,“但你答应我,去看医生,国内我帮你找。” 路野沉默许久,轻轻点了头:“好。” 沈屿拍了拍他的肩,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温砚开口,可他清楚,自己必须说。 不是路野的意愿,而是如果温砚真的还在意路野,就该知道全部真相。 纠结了三天,沈屿还是约了温砚。 见面地点是家安静的咖啡馆,温砚点了美式,沈屿只要了杯温水——他胃不好,从不碰咖啡。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桌面,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最近见路野了?”沈屿开门见山。 温砚端杯的手顿了瞬,喝了一口才放下:“见了。” “感觉怎么样?” 温砚沉默片刻:“他变了很多。” “还有呢?” “什么还有?” 沈屿直视着他:“关于路野,关于你,关于你们,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温砚低下头,指尖慢慢摩挲着杯沿:“沈屿,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为什么?” “他走的时候,我说过走了就别回来。现在他回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温砚的声音很平,可沈屿听得出来,平静底下藏着翻涌的情绪。 “还在生他的气?” 温砚摇了摇头。 “我不气他,我气我自己。” “气什么?” “气我把他逼走了。”温砚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裂痕,“我太忙,太冷,太不会表达。他一直讨好我,怕被我丢下,我明明都知道,却什么都没做。我以为给他吃住、给他钱就够了,从来没问过他开不开心,需不需要什么,害不害怕。” 他攥紧咖啡杯,指节泛白:“是我的错。” 沈屿沉默片刻,神色渐渐严肃:“温砚,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想听,但你必须听。” 温砚抬眼看向他。 “路野这三年,在曼谷过得一点都不好。”沈屿一字一句,“住贫民窟的铁皮屋,没窗户,隔壁就是屠宰场。一天打两份工,手泡在洗洁精里裂得全是口子。他有严重的焦虑、抑郁,还有创伤应激。” 温砚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开始发紧。 “他自残。”沈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温砚心上,“用刀片划手臂,三年前就开始,到现在都没停。前几天我看到他的胳膊,全是新旧伤疤,密密麻麻。” “咔”的一声轻响,温砚手里的咖啡杯裂了一道缝。 他浑然不觉,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他让我别告诉你,说怕你觉得他没用,觉得他还是那个废物。”沈屿看着他,“但我必须说——你是他唯一在意的人。如果你真的还在乎他,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温砚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温砚?”沈屿试探着唤了一声。 温砚忽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在哪?”声音沙哑得完全不像他。 “什么?” “路野。”温砚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泪,“他现在在哪?” 沈屿报出了酒店名字。 下一秒,温砚转身就走,步伐快得让沈屿追不上。 “温砚!别冲动!”沈屿在身后喊。 温砚没有回头。 他快步上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沈屿站在咖啡馆门口,望着车流里消失的车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温砚去找路野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两人会不会再彼此伤害。 只希望,这一次,他们都能好好抓住对方。 第54章 我的错 温砚的车停在酒店楼下,引擎余温未散,人却迟迟没动。 他僵在驾驶座上,指节攥着方向盘泛出青白,整个人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弦。 沈屿的话在脑子里反复碾过—— “他自残。” “用刀片划手臂。” “新伤叠旧伤,密密麻麻全是。” 温砚阖眼,额头重重抵在方向盘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一下下狠拧,疼得他几乎窒息。 路野自残。 路野在曼谷那间逼仄的铁皮屋里,独自用刀片划开自己的皮肤。 三年,他一个人扛着所有崩溃,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他曾以为路野走后,会去过更好的生活;以为放任对方离开,是放过彼此;以为自己的冷淡与忽视,至少换来了路野的解脱。 可是全是他自以为是的以为。 温砚猛地抬眼,推开车门大步冲进酒店。 前台不肯随意透露房号,他便掏出那串存了三年、从未敢拨出的号码。 听筒里响过三声,路野带着惊讶与慌乱的声音传来:“温砚?” “房间号。”他的声线沉得发闷,压迫感隔着电流都清晰可感。 “……什么?” “我在楼下。” 短暂的沉默后,听筒里飘来一句轻得发颤的:“1208。” 电梯攀升,镜面映出他通红的眼、紧绷的下颌,是他从未有过的失控模样。 从听见“自残”二字开始,所有冷静就彻底崩了。 电梯门滑开,温砚径直走到1208门前,抬手落下三下重叩。 门开的瞬间,路野的脸撞进视线——白长袖,乱发,眼尾泛红,泪痕未干。 他刚哭过。 温砚的目光直直落向他的左臂,被袖子遮得严实,可他比谁都清楚,那下面藏着什么。 “温砚,你怎么……” 话音未落,温砚已跨步进门,反手带上门锁,伸手攥住路野的左腕。 力道大得让路野疼得嘶声抽气。 “温砚,你干什么!” 温砚不语,指尖隔着布料,一寸寸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指节控制不住地发抖。 路野脸色骤白——他知道了。 他拼命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温砚另一只手抓住袖口,一点点往上推。 “不要……温砚,求你了……” “求你了”三个字,像冰刃狠狠扎进温砚心口。 他顿了顿,却还是继续往上卷。 袖子推至肘弯,整条手臂暴露在光线下—— 旧疤是淡白的细痕,新伤是未褪的粉印,还有几道贴着创可贴,渗着浅淡的红。 温砚就那样盯着,半晌没动。 路野垂着头,浑身发抖,眼泪砸在地毯上,碎成一片湿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让你看见……” 温砚依旧没说话,只是轻轻放下袖子,仔细遮住那些伤疤。 下一秒,他伸手将人狠狠扣进怀里。 这一次,他不再发抖,只是抱得极紧,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路野。”他的声音闷在对方发间。 “嗯……” “对不起。” 路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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