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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等他吗? 又或是,早已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不敢深想,将纷乱念头压下,深深吸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 不为挽回,不为求原谅,只想远远看一眼,看温砚过得好不好。只要那人平安顺遂,他甘愿永远隐匿,再不出现。 酒会当日,路野身着一身深灰西装。 是他亲自设计、挑选意大利羊毛混纺面料定制的,灰调里掺着浅蓝,似深夜沉空,剪裁利落线条干净,衬得人挺拔清隽。 他站在镜前,望着镜中人。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发丝梳理得整齐,下颌线比三年前愈发锋利,虽仍清瘦,却再不见往日的憔悴枯槁。眼底虽留着淡青,眼神却不再涣散,多了几分沉稳的光。 他指尖轻触脸颊,只觉陌生,却又庆幸这份陌生。 他不想让温砚看见三年前那个狼狈卑微、只会落泪的自己,他要让温砚看见,他变了,他好了,再也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累赘。 深吸一口气,路野走出酒店,乘车前往酒会现场。 酒会设在顶层艺术空间,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的宾客端着酒杯轻声交谈。 路野推门而入的瞬间,便引来了不少目光。他身上的气质格外特别,冷冽里藏着细碎的脆弱,锋芒中裹着温柔,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刃,还留着温热余韵。 他取了一杯白水,立在落地窗前,同林先生的设计师友人闲谈,对方夸赞他的酒店项目软装出彩,色彩大胆却和谐,问及他的学艺经历,路野只淡淡笑道:“自学的,跟着一位前辈学习。” 那些为了一个人拼命学设计的心思,他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道沉凝的目光落在他后背,带着沉甸甸的力道,让他浑身汗毛微竖。 路野缓缓转头。 落地窗的另一端,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西装衬得身形修长,眉眼清冷淡漠,下颌线紧绷。 三年时光让他清瘦了些许,眼角添了几缕细纹,气质却比从前更冷,冷得像座无人敢靠近的冰山。 可那双眼睛,正死死锁着他,分毫未移。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路野手中的水杯猛地一晃,水洒在手背,他却毫无知觉。心跳狂乱得似要撞破胸腔,耳畔嗡鸣作响,周遭一切声响都消弭殆尽,全世界只剩十米外的那个人。 是温砚。 是他思念了三年多的人。 路野唇瓣轻颤,想唤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秒,温砚手中的酒杯应声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碎成齑粉,酒液溅湿了他的裤脚。 周遭宾客纷纷侧目,有人欲上前帮忙,可温砚纹丝不动,目光依旧牢牢黏在路野身上。 路野清晰看见,温砚的唇在极轻地颤抖,轻到不仔细留意便无法察觉,眼眶也渐渐泛红,没有落泪,却红得让人心尖发疼。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酸涩与狂喜交织,想迈步靠近,双脚却像钉在原地。 他怕,怕温砚厌弃他,怕听见那句“你回来做什么”,怕温砚早已放下了过去。 不等他想完,温砚动了。 他穿过人群,步伐急促,甚至称得上是奔跑。 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克制,西装纽扣崩开一颗,他也毫不在意。 路野僵在原地,看着温砚一步步靠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洗衣液清香。 温砚在他面前站定,两人相距不过半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遭的目光纷纷投来,却无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沉寂。 温砚缓缓伸出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在离路野脸颊一厘米处骤然停住。 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清晨,他悬在温砚脸侧的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犹豫。 路野的眼泪猝不及防滚落,大颗砸在温砚的手背上。 温砚的手终于落下,指尖轻触他的脸颊,力道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路野。” 短短两个字,是他念了三年的名字。 路野浑身一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回应:“温砚……” “你回来了。”温砚的声音很轻,是笃定的陈述句,没有半分疑问。 路野含泪点头,哽咽道:“嗯,我回来了。” 温砚扣在他下颌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似要将他揉进骨血,语气里裹着三年的委屈与痛楚:“走了就别回来了,你忘了我说的话?” “我记得。”路野哭得更凶,“可我……对不起。” 温砚突然伸手,将路野狠狠揽进怀中,抱得极紧,紧到路野几乎喘不过气,却半点不想挣脱。他抬手环住温砚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对方肩窝,那个位置,和三年前分毫不差。 路野清晰感觉到,温砚的肩膀在颤抖。 那个向来清冷克制、从不在人前示弱的温砚,在发抖。 他抱得更紧,闷在温砚肩窝里哽咽:“温砚,我好想你。” 温砚没有说话,只是将唇轻轻落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又轻又重的吻。 藏着三年的思念、煎熬、悔恨与牵挂,全都揉进了这个吻里。 周遭响起零星的掌声,有人认出温砚,有人不识路野,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人隔着三年时光、千山万水与满身伤痕,终究还是相拥在了一起。 路野闭上眼,泪水浸湿温砚的西装。 他终于回来了。 不管温砚是否还愿意接纳他,不管未来能否相守,至少此刻,他在温砚怀里。 这一刻,便足够了。 第50章 不虐了 温砚的拥抱,只维持了短短十几秒。 下一瞬,他便松开手,猛地后退一步,像是骤然被人点醒了场合与身份。方才眼底的震颤与失控尽数敛去,脸上又覆上那层熟悉的冷淡疏离,仿佛刚才那个红着眼眶、将他死死拥入怀的人,根本不是他。 路野僵在原地,泪痕还挂在脸颊,茫然地望着眼前骤然变冷的人。 温砚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淡淡扫过一圈围观的视线,眉峰微蹙。 “这里不方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不带半分情绪,“你住哪?” 路野愣了片刻,才哑声报出酒店名字。 温砚颔首,转身便走向电梯,背影利落得没有一丝留恋。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路野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空,又被钝器反复砸着,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身旁的设计师轻拍他的肩:“没事吧?” 路野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 曾经是他整个世界、全部念想的人,如今,也只能是“认识的人”。 路野靠在落地窗上,望着窗外满城灯火,眼泪又不受控制地砸下来。 他早该明白的,温砚是恨他的。 恨他当年不告而别,恨他自作主张提分手,恨他消失三年,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温砚说,走了就别回来了。 他回来了,可温砚,已经不需要他了。 路野闭眼,用力逼回眼泪。 他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样只会哭。 他要冷静,要体面,要让温砚看见,他真的变好了。 可心口的疼,却比三年前离开时还要尖锐。 三年前离开,他至少还抱着“变好就回来”的念头;如今他回来了,也变好了,可那个等着他的人,却好像已经把他放下了。 那点支撑着他熬过三年的念想,碎得彻底。 他浑浑噩噩坐上出租车,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每一盏灯、每一棵树,都在提醒他——这是他和温砚一起走过的地方。 回到酒店,他把自己狠狠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路野收到一条短信。 不是微信,他早已没有温砚的联系方式,是发到他工作号码上的陌生信息,寥寥几个字,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明天下午三点,我工作室,聊聊。” 没有标点,没有语气,没有多余的字。 路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删删改改打了无数句回复,最后只发出一个字: “好。” 次日下午两点半,路野就站在了温砚工作室楼下。 他在墙根站了整整半小时,不是不想准时,是不敢上去。 手心全是冷汗,心跳擂鼓般轰鸣,呼吸越促,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涌来。 他靠着墙闭眼,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 没事的,你不是三年前的路野了,你可以的。 三点整,他按下门铃。 温砚的工作室藏在老厂房顶楼,改造后的工业风,水泥地面,黑钢框架,大面积玻璃隔断,冷硬又简洁。路野推门进去时,温砚正坐在长桌后,面前摊着图纸,手里握着笔。 只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 那一眼太平静,平静得让路野读不出任何情绪。 “坐。”温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路野坐下,犹豫片刻,还是将随身带来的作品集轻轻推了过去:“这是我这三年的作品……我想让你看看。” 温砚目光落在封面上,却没有翻开:“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路野一怔:“是你叫我来的。” 温砚放下笔,向后靠进椅中,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这个姿势看着放松,路野却再清楚不过——他越是这样,心里越是紧绷。 “路野,”温砚开口,声音无波,“你走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路野指尖微蜷,低下头:“走了就别回来了。” “你还记得。” “记得。” “那你还回来?” 路野猛地抬头,望进温砚漆黑深邃的眼底,那双眼像深潭,望不见底,也看不出是怒是怨,还是仅仅随口一问。 “我想见你。”他声音微哑,后面藏了千言万语——我想你,我错了,我还爱你。 可他终究没说出口。 他没有资格。 当年先提分手的是他,先转身离开的是他,先放弃这段感情的,也是他。 长久的沉默,压得路野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以为温砚不会再开口时,对方忽然淡淡说:“你变了很多。” 路野一愣:“……什么?” “以前你说话,总低着头,声音很小,”温砚的目光在他脸上轻扫,“现在敢抬头了,声线也稳了。” 路野说不清心里是酸是涩。 温砚记得他从前的样子,也注意到他如今的变化。 可语气,却像在评价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在曼谷跟前辈学了室内设计,”他努力稳住声线,隐去了所有关于病痛与崩溃的过往,那些不堪与狼狈,他不想再摊在温砚面前,“现在可以独立做方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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