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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林先生推门的动作很轻,路野还是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床沿。 他扫了一眼房间。 床单上,几点暗红的血印。 路野穿着长袖,袖口边缘,隐约露出绷带的痕迹。 “路野,”林先生的声音沉下来,“你在伤害自己?” 路野没说话,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先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与疼。 他不是心理医生,却看得明白——这孩子,病得太重了。 “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他语气不容拒绝,“你不去也得去。” 路野摇了摇头。 “我不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病。” “你有病,”林先生说,“你心里有病,得治。” 路野抬起头,望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治不好的,”他轻声说,更像自言自语,“只要我还想着他,就治不好。” 林先生不知道那个“他”是谁,却清楚,那是路野所有痛苦的根。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就这么把自己弄死?” 路野沉默。 林先生在床边坐下,看着这个单薄的中国男孩,沉默了很久。 “路野,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他缓缓开口,“但我知道,你想回去见那个人,就得先活着。你死了,什么都完了。” 路野的眼泪流得更凶。 “我回不去了,”他说,“我走的时候,他说,走了就别回去了。” “那是气话。” “他从来不说气话,”路野摇头,声音轻却坚定,“他说了,就是真的。” 林先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 “明天我送你去医院,”他道,“你不为自己,就当为了那个人。你不想见他了吗?” 路野的身体,猛地一震。 想。 想得快要疯掉。 可他现在这副样子回去,温砚会怎么看他? 只会更嫌弃,更觉得他没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去,”路野轻声说,“我去看病。” 林先生点点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野,有些事,不是你的错,”他说,“别把所有罪,都揽在自己身上。” 门轻轻关上。 路野坐在黑暗里,指尖抚过胳膊上凸起的疤痕。 不是他的错,那,是谁的错呢? 第48章 谁的错,作者的 是他不够好,才留不住温砚的温柔。 是他太敏感,才把一点点冷淡都当成嫌弃。 是他先提了分手,才把两人逼到这一步。 桩桩件件,全是他的错。 …… 与此同时,国内。 林野和沈屿,一直在找路野。 路野消失后,林野第一个冲到温砚面前要说法。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林野眼睛通红,“他为什么要走?走了为什么连我都不联系?” 温砚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像一尊冷透的雕塑。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他声音平淡得像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所以走了。” 林野愣了瞬,猛地揪住温砚的衣领,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 “你他妈说什么?路野觉得配不上你?”他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他在街头谁都不怕,为了你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你还让他觉得配不上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屿从身后抱住林野,用力把人拉开。 “林野,冷静。” “我怎么冷静?”林野挣扎着,眼泪砸下来,“路野是我兄弟!他什么都没了,就只有你!现在你也不要他了,他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 温砚站在原地,衣领歪了,头发乱了,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林野每一句话,都像刀,一刀刀扎在心上。 他不能反驳。 因为林野说得对。 是他,让路野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是他,让路野时刻怕被抛弃。 是他,亲手把路野逼走的。 沈屿把林野按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温砚,语气认真: “我会想办法找路野。但你要有准备——他可能,不想回来。” 温砚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沈屿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年多,沈屿动用了所有能联系的人脉,在国内各个城市翻找,却一点路野的消息都没有。 后来通过一些隐蔽渠道,查到边境有过类似的偷渡记录,才勉强推测,路野可能去了东南亚。 可东南亚那么大,找一个人,和大海捞针没区别。 “我去泰国找。”林野咬牙。 沈屿拦住他:“你没有具体线索,去了也是白跑。” “那怎么办?就让他一个人在外面自生自灭?” 沈屿沉默片刻。 “等他回来,”他说,“如果他心里还有温砚,一定会回来的。” 林野咬着唇,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恨自己帮不上路野,也恨温砚——恨温砚把路野伤成这样,还能坐在原地,一副平静模样。 直到沈屿跟他说,温砚不是不痛。 他只是不会表达。 林野不信。 直到某天晚上,他去找沈屿,路过温砚公寓楼下,抬头看见温砚站在阳台上。 他手里握着一只手机——是路野留下的那只。 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温砚的脸。 那上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绝望。 是一片空洞。 彻底的、连痛苦都感知不到的空洞。 林野在楼下站了很久,最终没上去打扰,默默转身离开。 从那天起,他不再骂温砚。 他终于明白,温砚也在受折磨。 只是他的方式,是把所有疼都咽下去,咽到连自己都麻木。 路野离开的第二年,温砚和父母彻底闹翻。 起因是温母安排了一场相亲——对方是地产集团董事的女儿,学室内设计,在伦敦有工作室,家世、学历、样貌,样样顶尖。 在温母眼里,那才是配得上温砚的人。 温砚知道后,第一次对父母发了大火。 “你们以为我是谁?”他声音大得整栋楼都震,“你们养的一条狗吗?让我跟谁在一起,我就必须跟谁?” 温母被吼得一怔,随即也火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温砚一声冷笑,满是讽刺,“你们什么时候真正为我好过?小时候把我丢给保姆,长大想控制我的人生,现在连我喜欢谁,都要替我决定?” “你喜欢那个小混混?”温母声音尖锐,“他有什么好?高中都没毕业!他配得上你吗?” “配不配,轮不到你们说!”温砚眼睛红了,声音发颤,“是我喜欢他,是我选的他!你们凭什么把他赶走?” 温母愣住。 “我们什么时候赶他走了?” “你们去找过他,”温砚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跟他说了什么,以为我真不知道?” 温母脸色微变,却依旧强硬:“我们只是告诉他事实——他配不上你,会拖累你。这有什么错?” 温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愤怒已经散尽,只剩彻骨的失望。 “你们永远不会明白,”他声音很轻,“不是他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他。” “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懂怎么去爱。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只为了让我舒服。而你们呢?只会用钱、用地位、用一句‘为你好’绑架我。” 温砚拿起外套,朝门口走。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参加任何你们安排的相亲,”他说,“也不会见你们介绍的任何人。如果你们接受不了我喜欢的人,那我们就不必再来往。” “温砚!你给我站住!”温母的声音在身后追。 温砚没有停。 门,轻轻关上。 那天晚上,温砚一个人坐在路野曾经住过的房间里,一句话都没说。 他眼睛是干的,没有一滴泪。 可沈屿后来回忆,那是他见过温砚,最脆弱的一刻。 第49章 重逢 【宝宝们可以多多评论吗?】 正文: 第三年,路野的状态终于慢慢回温。 他始终坚持着心理疏导——林先生托人寻了位精通中文的泰国医师,每周一次的诊疗从未间断。 起初他缄口不言,坐在诊室里像块沉冷的石头,医生从不多逼,只是安静陪着,偶尔放段轻缓的乐,或是递上一杯温水。 日子久了,路野渐渐愿意开口。 先聊些无关痛痒的日常,今日的餐食、新学的设计软件、工作室到访的客户,直到某一天,他终于提起了温砚。 第一次说出那个名字时,他崩溃大哭了整整四十分钟,泣不成声到医生接连倒了三杯水。可哭过后,胸口压了三年的巨石,竟莫名轻了几分。 医生说,他是复杂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着重度焦虑与抑郁。 路野开始服药。药片苦涩,副作用缠身,头晕、恶心、嗜睡、体重攀升,可他咬着牙坚持,只因医生说,好好治疗才能痊愈,痊愈了,才有回去见温砚的资格。 到第三年尾,路野早已能正常生活。 不再夜夜失眠,也早已半年没碰过刀片,独处时不再恐慌,听见熟悉的旋律也不会骤然崩溃。他依旧留在林先生的工作室,从助理升任设计师,林先生常夸他天赋出众,对色彩与材质有着独到的敏锐,作品里总藏着独一份的烟火暖意。 路野清楚,那份暖意从何而来。 他设计的每一处空间,都藏着温砚的模样。 温砚偏爱灰色,他便铺陈深浅不一的灰调;温砚喜欢简洁,他便剔除所有冗余装饰;温砚贪恋自然光,他便将窗面开得敞亮通透。 他设计的从不是房子,是想捧给温砚的家。 某天,林先生将一张行业酒会邀请函推到他面前:“这场酒会在国内举办,业内名流云集,你该去看看,让更多人看见你的作品。” 路野垂眸看着邀请函上的城市名,指尖微微发颤。 那是他的故土,是温砚所在的地方。 “我去。”他嗓音微哑,没有半分犹豫,“我回去。” 林先生望着他,沉默片刻后轻轻颔首:“去吧,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路野将邀请函揣进衣兜,走出工作室立在曼谷街头,烈日灼得人睁不开眼,可他心底,早已清晰浮现出温砚的轮廓。 三年了。 温砚变了吗? 还记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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