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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 电话挂了。 陆不羁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一看——谢萧序。 他按了接听。 “喂。” “热搜你看见了？”谢萧序的声音传来，还是那样不高不低。 “看见了。”陆不羁说，“我爸让我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陪你。” “不用。”陆不羁说，“我自己回去。” “陆不羁——” “我自己回去。”他打断他，“你先处理你那边。” 谢萧序没说话。 陆不羁知道他在想什么。 谢家那边，肯定也炸了。 “谢萧序。”他开口。 “嗯。” “我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谢萧序说：“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不管发生什么，”谢萧序说，“等我。” 陆不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他挂了电话，推门出去。 陆不羁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陆父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陆不羁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他爸好像老了。 平时那个总是中气十足跟他吼的人，现在坐在那里，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爸。”他开口。 陆父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有疲惫，还有别的什么。 “坐。” 陆不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陆父开口。 “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不羁想了想。 “快一个月了。” 陆父的眉头皱起来。 “一个月？” “嗯。” “你跟他……”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在一起了？” 陆不羁看着他。 “是。” 陆父的手握紧了杯子。 “你知道他是男的。” “知道。” “你知道谢家是什么人家。” “知道。” “你知道这事传出去，外面会怎么说你，怎么说我，怎么说陆家？” 陆不羁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知道。”他说，“但我不在乎。” 陆父愣住了。 他看着陆不羁，看着这个他从小管不了的儿子，看着这个永远跟他对着干的刺头。 “你不在乎？”他的声音拔高了，“你不在乎我在乎！陆家几百号人，上上下下那么多张嘴，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说我家出了个同性恋？” 陆不羁的脸色变了。 “什么叫出了个同性恋？”他站起来，“我是同性恋怎么了？碍着谁了？” “你——”陆父也站起来，“你给我坐下！” 陆不羁没坐。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爸。 “从小到大，”他开口，声音很平，“你管过我吗？” 陆父愣住了。 “你除了打钱，还做过什么？”陆不羁说，“我十五岁那年，我妈走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在大街上哭的时候，你在哪儿？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忍住了。 “你现在来管我了，”他说，“就因为我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陆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陆不羁没给他机会。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说，“谢萧序。你请来的。你让他管我。” 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点苦涩。 “他是管我了。管得很好。比你管得都好。” 陆父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管我抽烟，管我喝酒，管我不按时睡觉。”陆不羁说，“我打架受伤，他给我上药。我睡不着，他抱着我睡。我跟我妈打电话，他站在旁边陪我。” 他的声音有点抖。 “他是男的，我知道。但他是对我最好的人。” 客厅里安静极了。 陆父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不允许。”他说。 陆不羁愣住了。 “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陆父看着他，“我让你管教他，不是让你带坏他的。” 后面那句话，不是对陆不羁说的。 是对门口的人说的。 陆不羁猛地回过头。 谢萧序站在门口。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西装，银灰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陆不羁注意到，他的手握着门框，指节发白。 “你怎么来了？”陆不羁问。 谢萧序看着他。 “我说过，”他说，“不管发生什么，等我。” 陆不羁愣住了。 谢萧序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他看向陆父，微微点了点头。 “陆先生。” 陆父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 “听见了。”谢萧序说。 “你有什么想说的？” 谢萧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我没有带坏他。”他说，“我只是喜欢他。” 陆不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谢萧序。 谢萧序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知道您怎么想，”他说，“但我不后悔。” 陆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回去吧。”他说，“这事没得商量。” “爸——”陆不羁开口。 “你闭嘴！”陆父打断他，又看向谢萧序，“你走吧。” 谢萧序看着他。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他转身往外走。 陆不羁想追上去，但陆父一把拉住了他。 “你给我站住！” 陆不羁挣不开，只能看着谢萧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天晚上，陆不羁被关在家里。 手机被收走了，房门被锁上了。 他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谢萧序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静静的。 但那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起那个眼神，心里就发慌。 第二天早上，他偷到手机，趁送饭的阿姨不注意，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跑到谢萧序家。 门锁着。 他敲门，没人应。 他打谢萧序的手机，关机。 他在门口坐了一整天，从天亮坐到天黑。 谢萧序没回来。 第三天，他打听到谢萧序的消息。 不是从谢萧序那里，是从秦昭那里。 秦昭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谢萧序的手机被没收了，但他从别的渠道听说了。 谢家那边，炸得更厉害。 谢老爷子亲自出面，要求谢萧序和一个豪门小姐联姻。谢萧序拒绝，当场被动了家法。 陆不羁盯着那条消息，手开始发抖。 他打秦昭的电话。 “什么家法？”他问。 秦昭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太清楚……”他说，“听说挺重的，后背都打烂了……” 陆不羁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呢？” “然后……”秦昭的声音有点犹豫，“听说谢老爷子把他关起来了，等他身体好了，就安排联姻……” 陆不羁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跑起来。 他跑到谢萧序家门口，门还是锁着。 他跑到谢家老宅，进不去。 他站在谢家老宅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看着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人。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知道蹲了多久。 手机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低头一看——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请问是陆不羁先生吗？” 一个陌生的女声。 “我是。” “这里是XX医院。谢萧序先生刚被送到我们这里，他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的号码。请问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陆不羁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站起来，往医院跑。 他跑到医院的时候，谢萧序已经做完处理了。 他冲进病房，看见谢萧序趴在床上，后背缠满了纱布。 白色的纱布上，隐隐约约透着一点红。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能动。 谢萧序像是感觉到什么，偏过头。 看见他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的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来了？”他问，声音很轻，很哑。 陆不羁走过去，走到床边。 他看着他，看着那些纱布，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进床边。 “谢萧序……”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谢萧序的手伸过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他说。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着他，静静的，但和平时不一样。 那静里，有他。 全是他的倒影。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问。 谢萧序想了想。 “不想你担心。” 陆不羁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他很少哭。 十五岁那年在大街上哭过之后，他就再也没哭过。 但现在他哭了。 他趴在床边，抓着谢萧序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被子上。 “你他妈……”他哽咽着说，“你他妈傻不傻……” 谢萧序看着他。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不傻。”他说，“喜欢你而已。” 陆不羁哭得更凶了。 谢萧序的手在他头上轻轻摸着，一下，一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陆不羁抬起头。 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看着谢萧序，说：“我不走。” 谢萧序看着他。 “你爸那边——” “不管。”陆不羁打断他，“我不走。” 谢萧序没说话。 但他握着陆不羁的手，紧了一点。 陆不羁把脸贴在他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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