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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鸣洗完澡,坐在床上,抱着那个兔子玩偶,拨了过去。那边几乎是秒接的。 屏幕亮了,陆寒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那边是早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他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头发还没有完全打理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你那边几点了?”陆寒洲问。 “十点。” “还没睡?” “等你视频。” 陆寒洲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林鹿鸣隔着屏幕也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项目方案写到第几章了?”陆寒洲问。 “第三章 快写完了。但第四章有点难,那些数据我看不太懂。” “哪部分数据?发给我看看。” 林鹿鸣把电脑打开,把有问题的那一页截图发过去。陆寒洲看了几秒,开始给他讲解,声音不急不慢的,像以前在办公室里一样。他讲得很清楚,把那些复杂的概念拆成小块,一块一块地解释。林鹿鸣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听不懂,是因为他太想他了。想他在办公室里面对面说话的样子,想他站在白板前拿笔写写画画的样子,想他讲完一个复杂的问题后会习惯性地转一下笔的样子。 “听懂了吗?”陆寒洲问。 林鹿鸣回过神:“听懂了。” “你刚才走神了。” “没有。” “有。你走神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看。” 林鹿鸣咬了咬嘴唇。这个人,连他走神的时候眼睛往哪边看都记得。 “陆寒洲。”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沉默了两秒。陆寒洲看着屏幕,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快了。”他说。 “快了是多久?” “一百三十七天。” 林鹿鸣愣了一下:“你数的?” “每天数。” 林鹿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连忙把手机转开,对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好几秒,把眼泪憋回去,才把手机转回来。 “我没哭。”他说。 “我知道。”陆寒洲说,“你哭的时候鼻子会红,现在没红。” 林鹿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确实没红。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傻,被陆寒洲看见了。 “陆寒洲。” “嗯。”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太累了。” “你也是。” “我每天都吃很多。” “我看不到。” “等你回来就能看到了。” 陆寒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陆父的身体,聊老宅的花园,聊那盆绿萝。陆寒洲说绿萝又长了新叶子,他拍了照片,林鹿鸣说发给我看看,陆寒洲说等你回来自己看,林鹿鸣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陆寒洲嘴角弯了一下。 挂了视频,林鹿鸣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躺在黑暗中。眼睛闭上不到三秒,手机震了一下。 【陆寒洲】:晚安,鹿鸣。 林鹿鸣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手机贴在胸口上。 黑暗中,他的嘴角翘着。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早上发消息,白天各自忙,晚上视频通话。每天的生活像一条平静的河,缓缓地流着,没有波澜,但也没有惊喜。 林鹿鸣以为接下来的五个月都会是这样——平静的、按部就班的、隔着屏幕看着对方的。 他错了。 那天是周三,下着大雨。 林鹿鸣加班到很晚,把项目方案的第四章 改完了最后一版。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窗外的雨大得像是天漏了一个洞,哗哗地砸在玻璃上,什么都看不清。 他收拾好东西,走到公司门口,愣住了。 雨太大了,大到连马路对面的路灯都看不见。路上没有车,没有行人,只有雨,铺天盖地的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吞掉。 他打开手机,想叫个网约车,发现排队排到了一百多号。他翻了翻通讯录,想找人接他,但这么晚了,这么大的雨,他不好意思麻烦任何人。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公司门口的雨棚下,看着那一片白茫茫的水幕。雨声很大,大到能盖住所有的声音——他心跳的声音、他呼吸的声音、他胸腔里那个小小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好想你来接我。 他给陆寒洲发了一条消息。 【林鹿鸣】:好大的雨,我被困在公司了,打不到车。好想你来接我。 发完他就后悔了。陆寒洲那边是白天,应该在忙工作。他发这种消息,除了让陆寒洲担心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他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了,撤不回来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在雨棚下等雨小一点。 雨没有小。 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雨还是那么大,排队的网约车还有八十多号。林鹿鸣叹了口气,打算走回去——公司离老宅大概五公里,走一个小时能到,淋成落汤鸡,但能到。 他把包顶在头上,深吸一口气,准备冲进雨里。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车从雨幕中冲了出来,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水花。车灯很亮,两道白色的光刺破雨幕,直直地照过来。 林鹿鸣眯着眼睛看那辆车。 车停在他面前。 车门开了。 陆寒洲从车里走了出来。 林鹿鸣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以为自己太想他了,所以在雨里看到了他的影子。他用力眨了眨眼,把脸上的雨水抹掉——不是幻觉。陆寒洲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围巾,浑身上下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他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或者从停车场冲过来的。他的皮鞋全是水,裤腿湿了一大截,大衣的颜色被水浸成了黑色。 “你怎么——”林鹿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陆寒洲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说想我来接你。”他说。 林鹿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你不是在美国吗?” “改签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寒洲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水——是眼泪,还是雨水,大概他自己也分不清。 “想给你一个惊喜。”他说。 林鹿鸣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伸出手,抓住了陆寒洲湿透的大衣衣襟,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陆寒洲的衣服很湿,很冷,但衣服下面的身体是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不知道是在雨里跑了的缘故,还是因为见到了他。 “你怎么这么傻。”林鹿鸣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抖得厉害,“这么大的雨,你跑过来干嘛?” “你说想我来接你。” “我说了你就要来吗?” “嗯。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来。” 林鹿鸣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压抑的、小声的哭,是真的、放开了的、在雨里不管不顾地哭。雨声很大,盖住了他的哭声,但盖不住他肩膀的颤抖。 陆寒洲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雨水顺着两个人的身体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 过了很久,久到雨都小了一些,林鹿鸣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你还没吃饭吧?”他的声音哑哑的。 “没有。” “飞机上的东西不好吃?” “没吃。” “为什么不吃?” “因为想回来跟你一起吃。” 林鹿鸣看着他,又想哭又想笑,最后两种表情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很奇怪的样子——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但嘴角翘得高高的。 “走吧。”他拉开车门,“回家,我给你做。” --- 车子在暴雨中缓缓前行。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水。路上的积水很深,车轮碾过去,发出哗哗的声音,像船在河里航行。 林鹿鸣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一眼陆寒洲。他的衣服还是湿的,车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但还是能看见他嘴唇上淡淡的紫色。 “冷吗?”林鹿鸣问。 “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 “那是口红的颜色。” 林鹿鸣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少骗我”的亲昵。陆寒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握住了林鹿鸣放在腿上的手。他的手很凉,冰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你手好冰。”林鹿鸣说。 “你帮我捂。” 林鹿鸣把他的两只手都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低头哈了一口气,搓了搓。 “好一点吗?” “好一点。” “骗人,还是冰的。” “但心里是暖的。” 林鹿鸣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继续帮他捂手。 车子在暴雨中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开进老宅的大门。花园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陆父房间的灯还亮着,大概是在等他们。 两个人下了车,跑进屋里。陆父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门口,看见陆寒洲湿透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两杯热姜茶出来。 “喝了,别感冒。”陆父把姜茶递给他们。 林鹿鸣接过姜茶,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陆寒洲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爸,我回来了。”他说。 “嗯。”陆父应了一声,声音很平淡,但林鹿鸣注意到他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回来就好。”陆父说。 他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鸣鸣,给寒洲煮碗面。他肯定没吃东西。” 门关上了。 林鹿鸣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青菜。陆寒洲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不是说回来跟我一起吃吗?”林鹿鸣一边烧水一边说,“怎么变成我做给你吃了?” “因为你说你给我做。” “我什么时候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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