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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雨里。你说‘回家，我给你做’。” 林鹿鸣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了。大概说了，大概没说，雨太大了，声音都被淹没了。但陆寒洲记得，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陆寒洲都记得。 水开了，他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打了一个鸡蛋进去，又放了一把青菜。面条在锅里翻滚着，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好了。”他把面盛出来，端到餐桌上，放在陆寒洲面前。一碗面，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简简单单。 陆寒洲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他吃得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好吃吗？”林鹿鸣问。 “好吃。” “骗人，就一碗光面，能有什么好吃的。” “你做的，就好吃。” 林鹿鸣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眼眶又红了。他连忙转过身，假装去收拾灶台，在那边站了好一会儿。 --- 陆寒洲吃完面，洗完澡，穿着睡衣走进林鹿鸣的房间。 林鹿鸣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抱着那个兔子玩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今晚睡这里？”林鹿鸣问。 “嗯。” “你房间的床不是更大吗？” “那个床没有你。” 林鹿鸣把脸埋进兔子玩偶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陆寒洲关了灯，上了床，在他旁边躺下来。 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有点挤。林鹿鸣能感觉到陆寒洲身体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暖暖的。 “陆寒洲。” “嗯。” “你这趟回来，能待多久？” “明天晚上的飞机。” 林鹿鸣的心沉了一下。“一天？” “嗯。” “你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就待一天？” “嗯。” “你疯了？” 陆寒洲侧过身，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你说想我来接你。”他的声音很低，闷在林鹿鸣的头发里，“我听到了，就来了。” 林鹿鸣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没有哭出声，但陆寒洲大概感觉到了，因为他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别哭。”陆寒洲说，“明天还能待一天。” “我没哭。” “嗯，你没哭。”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屋檐上的积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陆寒洲。” “嗯。” “下次不要这样了。你飞来飞去太累了。” “那你不要发那样的消息。” “发什么消息？” “‘好想你来接我’。” 林鹿鸣沉默了几秒。 “那如果我又发了呢？” “那我就再飞回来。” “每一次都飞？” “每一次。” 林鹿鸣把脸从陆寒洲胸口抬起来，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陆寒洲，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傻。”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傻？” 陆寒洲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因为那个人是你。” 林鹿鸣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擦，就那样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枕头里，消失在黑暗中。 他凑过去，吻住了陆寒洲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也不是浅尝辄止的那种。是带着眼泪的咸味、带着二十几个小时飞行的疲惫、带着从太平洋彼岸一路奔袭而来的思念的，深深的、用力的、想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的吻。 陆寒洲收紧了手臂，回应了这个吻。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屋檐上的水滴答滴答地落着。 两个人拥抱着，亲吻着，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夜晚，把过去二十多天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不安、所有隔着屏幕说不出口的话，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 第二天，陆寒洲待了一整天。 陪陆父下棋，被陆父骂“你这么久没下棋水平退步了”。修剪花园里的花草，剪坏了一棵月季，被林鹿鸣笑了一整天。一起做饭，林鹿鸣炒菜他切菜，配合得像从来没分开过。坐在老槐树下的长椅上看了一下午的云，什么话都没说，但手一直握在一起。 傍晚，该去机场了。 林鹿鸣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陆寒洲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到了给我发消息。”林鹿鸣说。 “好。” “每天都要发。” “好。” “不要太累了。” “好。” 陆寒洲关上后备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林鹿鸣。” “嗯。” “等我回来。” 林鹿鸣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他答应过自己，送他的时候不哭。 陆寒洲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老宅的大门。 林鹿鸣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渐行渐远，尾灯在暮色中亮了两盏红色的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像两颗坠落的星星，消失在路的尽头。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窗帘后面。 他站在门口，站在夕阳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林鹿鸣】：陆寒洲，我也等你。 那边没有回复。他应该在开车，或者在过安检，或者在登机。 但林鹿鸣知道他会看到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陆寒洲都会看到。
第22章 那个承诺 陆寒洲说的那句话，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四晚上说的。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和接机那天的雨差不多大。林鹿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封邮件，已经看了二十分钟。邮件是客户方发来的，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方案被否了，全部重写。 他花了三个月写的方案，九十七页，四万多字，被一句“不符合我方需求”打回来了。不是因为写得不好，而是因为客户方换了新的市场总监，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把之前所有的方案都推翻重来。 林鹿鸣盯着那封邮件，眼眶有点热，但不是想哭，是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他想起这三个月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把那些晦涩的商业术语一个一个地查，把那些复杂的数据模型一遍一遍地算。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做点什么了，以为自己终于不只是那个穿女仆装的小秘书了。 但一封邮件，就把这些都否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寒洲发来的视频通话。林鹿鸣深吸一口气，接通了。屏幕亮了，陆寒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那边的光线有点暗，应该是在酒店房间里。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干透，看起来刚洗完澡。 “今天怎么样？”他问。 林鹿鸣张了张嘴，想说“挺好的”，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挺”字怎么都出不来。他看着屏幕里陆寒洲的脸，看着那双隔着太平洋和十五个小时时差依然锐利的眼睛，忽然觉得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的累。 “方案被否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客户换了总监，要全部重写。” 陆寒洲没有立刻说话，隔着屏幕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写了多久？”他问。 “三个月。” “多少页？” “九十七页。” “辛苦了。” 就三个字。不是“没关系”，不是“再写一个”，不是“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就是“辛苦了”。林鹿鸣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委屈的那种红，是被理解的那种红。他看着屏幕里陆寒洲认真的表情，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我觉得我做不好。”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隐忍的流泪，而是真的、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哭泣。他用手背擦眼泪，但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屏幕里，陆寒洲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他哭。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没事的”，没有做任何安慰。他只是看着，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鹿鸣哭了很久，久到手机都快没电了。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你怎么不说话？” “等你说完。”陆寒洲说。 “我说完了。” 陆寒洲沉默了两秒。 “林鹿鸣。”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座山，“你觉得我做陆氏的总裁，是天生就会的吗？” 林鹿鸣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二十一岁接手陆氏，”陆寒洲说，“第一年，亏了两个亿。董事会要我下台，我爸没说话，但我知道他也很失望。” 林鹿鸣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些。陆寒洲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他以为他生来就是这样的。 “那一年，我每天晚上都失眠。”陆寒洲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每天早上去公司之前，要在车里坐十分钟，跟自己说——你可以的。” 林鹿鸣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哭出来，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挺过来了，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在那里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公司，家，还有你。” “我？” “嗯。如果我倒了，我就没资格站在你身边了。”陆寒洲看着屏幕里的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所以我不能倒。” 林鹿鸣的嘴唇在抖，但他在忍，他不想再哭了，已经哭过太多次了。 “林鹿鸣。” “嗯。” “你可以的。” 就四个字。不是“我相信你可以”，不是“你一定可以的”，就是“你可以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林鹿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无力的泪，而是被人稳稳地托住了的那种泪——你在悬崖边快要掉下去了，有一个人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你，说，没事，我在。 “你哭的样子还是很好看。”陆寒洲说。 “骗人。”林鹿鸣吸着鼻子说，“我哭起来丑死了。” “不丑。” “丑。” “我说不丑就不丑。” 林鹿鸣看着他，又想哭又想笑。屏幕里的陆寒洲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哄他，而是真的这样觉得——他哭的样子，他笑的样子，他吃草莓的样子，他穿女仆装的样子，他生气的样子，他睡着的样子，在他眼里都是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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