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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星轻轻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陆沉的右手。那只手很凉，他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涣散，慢慢聚焦，最后落在苏念星脸上。看到苏念星通红的眼眶，他皱了皱眉。 “……又哭。”陆沉的声音很轻，带着术后虚弱的沙哑。 苏念星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哭。”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动了动右手的手指，回握住了苏念星的手。力道很轻，但很明确。 “我赢了。”陆沉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晰了些。 “嗯。”苏念星点头，“你赢了。赵猛那边，大刘说他已经认输了，赔偿金明天就到账。” 陆沉闭上眼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再次睁开眼，看向苏念星，眼神很深：“吓到了？” 苏念星诚实点头：“嗯。” “以后不会了。”陆沉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句承诺。 苏念星的鼻子又酸了。他低下头，把脸贴在陆沉的手背上，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温景然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检查陆沉的监护数据。 “感觉怎么样？”温景然问。 “疼。”陆沉如实回答。 “会疼很久。”温景然在病历上记录着，“接下来三个月，左臂完全不能动。我会给你制定详细的康复计划，从被动活动到主动活动，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复基本功能。如果恢复不好——” 他停下笔，看着陆沉：“真的会留下永久性活动障碍。陆沉，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陆沉默默听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或敷衍。他看了一眼苏念星，然后看向温景然，平静地说：“好。” 这个干脆的回应让温景然都愣了一下。他深深看了陆沉一眼，点了点头：“明天开始康复评估。今晚好好休息。” 温景然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天色已经微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念星依旧握着陆沉的手，轻声说：“我会陪着你。” 陆沉转过头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映着晨光熹微，也映着苏念星坚定的脸。 “嗯。”陆沉应了一声，闭上眼睛，“陪我。” 这不是命令，不是要求，而是一种……交付。 苏念星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着，他看着陆沉睡去的侧脸，看着那裹满绷带的、伤痕累累的左肩。 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第61章 关系确定 康复治疗比想象中更难熬。 每周三次，雷打不动。市一院的康复科里，陆沉躺在治疗床上，温景然亲自操作。从最基础的被动关节活动开始——温景然握住陆沉的左臂，极其缓慢地、以毫米为单位，进行屈曲、伸展、外旋、内旋。 每一次移动，陆沉的额头都会渗出冷汗。他的右手死死抓着床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却始终不发出声音。 苏念星坐在治疗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陆沉的右手。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能感觉到掌心湿冷的汗，能感觉到每一次疼痛袭来时，陆沉骤然收紧的力道。 “疼就喊出来。”温景然冷静地说，手上动作不停。 陆沉只是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继续。” 苏念星的心像被针扎一样。他想起温景然私下跟他说的话：“陆沉的肩关节粘连很严重，手术只是修复了结构，功能恢复要靠这种‘暴力掰开’。过程会很痛苦，但必须做，否则胳膊就废了。” 治疗结束时，陆沉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苏念星用毛巾仔细擦去他脸上的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明天……还来吗？”苏念星小声问。 “来。”陆沉闭着眼睛，声音虚弱但坚定。 回家的路上，陆沉靠在车座椅背上，一直沉默。苏念星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他。男人侧着脸看向窗外，紧蹙的眉头泄露了身体的疼痛。 到家后，苏念星扶着陆沉上楼。 苏念星帮陆沉换了衣服，左臂的绷带每天都要更换。他跪在床边，小心翼翼拆开旧的绷带，露出下面还带着缝合痕迹的伤口。粉红色的新肉正在生长，但周围依旧红肿。他按照温景然教的方法，消毒、涂药、重新包扎，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到现在的熟练。 陆沉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因为专注而轻咬的下唇，看着他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 “好了。”苏念星系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 四目相对。陆沉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苏念星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陆沉说，声音很低。 苏念星摇头，收拾好药箱，准备起身去洗澡。手腕却被陆沉握住了。 “陪我躺会儿。”陆沉说，不是命令，更像请求。 苏念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他爬上床，在陆沉身边小心地躺下，避开他受伤的左肩。陆沉伸出右臂，将他揽进怀里。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但两人都习惯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暮色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 “苏念星。”陆沉忽然开口。 “嗯？” 陆沉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现在……是个废人。你......” 苏念星的心脏狠狠一缩。他撑起身子，在昏暗中看着陆沉的眼睛：“你不是。” “左臂可能永远恢复不到从前。”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赵猛虽然认输了，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废了。以后……拳馆……可能也开不下去了。” “以后我养你。”苏念星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陆沉愣住了。 苏念星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住了。但那股冲动一旦开了口，就再也收不住。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的设计得了金奖，有公司联系我签约。我可以接项目，可以赚钱。你……你就好好养伤，做你想做的事。如果不想开拳馆了，我们就做别的。如果你想开，我就陪你一起。” 他一口气说完，脸在黑暗中烧得滚烫。 陆沉默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苏念星开始心慌，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然后，陆沉笑了。 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却软化了他过于冷硬的五官，连眉骨上那道疤都显得温柔起来。 “你养我？”陆沉重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意味。 苏念星脸更红了，但还是用力点头：“嗯。” 陆沉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苏念星的脸颊。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很轻。 “苏念星，”陆沉的声音低了下来，每个字都像烙进空气里，“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是陈述。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的宣告。 苏念星怔住了，这句话太沉重，太突然，却又……太真实。真实到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在疯狂跳动，真实到他能听到血液奔流的声音。 共度一生。 “我……”苏念星的声音哽咽了，“我脾气不好……有时候很任性……还会跟你吵架……” “我知道。”陆沉说，“我脾气更差。” “我不擅长做饭……家务也做得马马虎虎……” “我会。”陆沉说，“我教你。” “我……”苏念星的眼泪滑落，“我还……挺怕你的。” 陆沉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吻去苏念星眼角的泪。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药膏的苦涩气息和陆沉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那就怕一辈子。”陆沉贴着他的耳朵说，声音低沉而清晰，“怕我，爱我，陪着我。” 苏念星闭上眼睛，泪水不断涌出。他伸出手，紧紧抱住陆沉，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里。 “嗯。”他哭着说，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一辈子。” 此刻，陆沉抱着怀里哭泣的男孩，第一次觉得——受伤，好像也不是一件那么坏的事。 因为有人会为他流泪。 有人会握紧他的手说“我陪你”。 有人会红着脸说“我养你”。 而这个人，将成为他余生的伴侣，他的星星，他的光。 这就够了。
第62章 陆沉的求婚念头 深夜的别墅安静得像沉入海底。 陆沉睁开眼，左肩熟悉的钝痛如潮汐般准时袭来——不是尖锐到无法忍受的程度，而是那种深埋在骨头和韧带里的、绵延不绝的酸痛。他已习惯与疼痛共处。 他转过头。 月光照亮了枕边人的睡颜。 苏念星侧躺着，脸朝向他的方向，浅棕色的头发柔软地散在枕头上，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额头。男孩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浅而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陆沉身上，手指松松地蜷着，指尖泛着睡梦中特有的淡粉色。 陆沉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拂开苏念星额前那几缕碎发。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男孩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 陆沉的手停在半空。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夜晚，像这样在疼痛中醒来，然后看着苏念星睡在身边。从医院回家已经三周，男孩几乎寸步不离。每天早晨帮他换药，笨拙但认真地学习康复手法；中午盯着他吃药，把温水递到唇边；下午陪他去康复治疗，在他疼得冷汗涔涔时紧紧握着他的手；晚上睡前帮他按摩未受伤的右臂和腿部肌肉，手法从生涩到逐渐熟练。 陆沉从未被人这样照顾过。 父母早逝后，他是兄长，是必须撑起一切的“陆沉”。受伤了自己包扎，生病了自己买药，累了咬牙硬扛。就连那处毁掉职业生涯的肩伤，当年在医院也是一个人签字手术，术后一个人熬过康复期。 他习惯了做给予者，做保护者，做那座所有人都可以依靠的山。 直到苏念星出现。 这个被他用最粗暴的方式拽进生活里的男孩，最初是猎物，是惩罚对象，是他宣泄怒意和控制欲的出口。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开始失控——或者说，开始转向他从未预料的方向。 陆沉的目光落在苏念星搭在他身上的那只手。男孩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纤细，掌心柔软。这双手曾经颤抖着撕碎设计稿，曾经在他暴怒时紧紧攥成拳头，曾经笨拙地帮他包扎伤口，也曾经……在庆功宴那夜主动环住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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