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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也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他轻声低喃。 “我喜欢你做到难题时总是不自主抿唇,喜欢你每次别扭时会移开视线。”余朗月很快地接上话,他已经想了太多次这些内容,所以答起来毫不费劲,“我喜欢你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来对上我的脑电波,喜欢你平时看起来不爱运动,但是打篮球真的很帅,喜欢你每次接水都会把我的杯子灌满,喜欢你运动会上给我准备的冰水,喜欢你不嫌麻烦一次又一次给我整理的笔记,喜欢你在人多的地方会朝我靠拢,喜欢你睡觉时微微皱起的鼻尖。” “喜欢你眼上的痣。”他看着易昭的眼尾说,“特别喜欢。” 易昭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但是余朗月看着他、拉着他、控制他,不让他有躲避的机会,缓慢而坚定地继续:“我喜欢你的坚强,喜欢你在大雨倾盆时选择站在我的伞下,喜欢你好像不被所有人爱,但还是给了我留在你身边的机会,喜欢你和我拥抱, 喜欢你虽然别扭,但也毫无保留地和别人相处,喜欢你依赖我,喜欢你一直支持我,喜欢你偷偷把我放在心尖上,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但好像所有人都知道。” 易昭拒绝提及往事,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又惨淡一分。 余朗月已经和痛苦的过去绑定,回忆起他的时候,只能想到呕吐、失眠和眼泪。 他抬手抵在余朗月肩上,胃中一阵痉挛,痛苦地皱眉:“你别说了!” 余朗月不屈不挠,扣住他的手腕:“你不在的那天,我和你的同学说了你很多坏话。” 他毫不愧疚地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拧巴,你一点都没变。” “所以我还在喜欢你虽然总是看起来不情愿,但还是会帮别人管理实验材料,喜欢你虽然不耐烦但还是会尽到责任交每一个人实验,喜欢你思路清晰头脑灵活能做这么复杂的事情,喜欢你还这么年轻就取得了这么多成就,我觉得我好荣幸,喜欢的竟然是一个这么厉害的人。” “易昭,易昭。”他一次又一次地喊,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好像这样就就能将他吞入喉拆入腹,永远成为他的一部分。 余朗月揉着易昭突出的腕骨,想说的话太多,堆积在胸腔反倒压迫神经,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确保自己能够把意思完整地传递到易昭那里。 “我想了很久,我花了一年的时间判断自己的内心,用了两年来想自己想要什么。”他说,“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想你不再孤单,就是想你寂寞的时候能牵我的手,就是想看你笑,就是想听你叫余朗月。” “这些我该昨天告诉你的,但是你昨天不清醒。”他说,“昨天我也不清醒,所以我给你说了一半气话,虽然生气,但也不是在撒谎。” “你问我早干嘛去了,其实我早在让我家里面人接受——至少我妈要先接受,我想等一切都打理好之后再来联系你,不然这又是在拿你的人生赌博。” “我早还在找你,我把所有朋友的问完了,同学、老师、甚至让我妈联系了刘老师,没人知道你的去向。”这些年停滞的时间,在余朗月这里得到一个豁口,洪水汹涌而来。 “许欣婷知道,但她不肯告诉我,所以我只能毫无头绪地问,直到大二那年我听以前一个生物老师提起你。”讲到这里时,余朗月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你记得吗,以前你在他那里借过基因工程相关的书,他说你那时很感兴趣,是不是在读相关专业。” 这已经是太久远的往事,那位生物老师根本没教他们,仅有的交谈停留在高二课间的几分钟,易昭也并没有表现明显的兴趣,只是出于礼节多问了几个问题。 但以此为养料,以草蛇灰线为牵挂,机会渺茫地,余朗月就这么找。 他很早就放弃了校园生活,先一步踏入社会,早早地进大厂实习,干最不讨好的校宣工作,就为了听到故人的名字。 七年,余朗月去完了所有省份,走过一百八十四所学校。 他也有计划,如果到三十岁也找不到他,那就再扩大范围,再往外走走。 但好消息是,现在易昭就在他眼前,就暴露在他眼底。 易昭的大脑从很早就宕机,他好像被冲上沙滩的海葵,在烈日中蒸干自己的水分,被动地接受着余朗月滔滔不绝的情绪、缠绵悱恻的呓语。 只有余朗月才能做出这种事了,他永远直率、真诚、还自顾自说,想说的话一定要堆得满满地送到别人耳边,想得到的一定要拼尽全力去抓取,他哪里是珍珠,他就是横行霸道的螃蟹,挥着大钳子就朝着目标来了。 易昭恍惚地想,这哪里是余朗月想和他聊聊,这是余朗月想把他淹死。 房间很近,他能听到余朗月重重的呼吸,像光年之外的陨石撞碎的动静。 易昭在一瞬间会以为自己已经死去,这一切只是自己临终前的幻想,但是余朗月还是向他靠近,带着滚烫的呼吸,带着浅淡的皂角香气。 易昭以为对方又想捏住他或者是弹他脑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但是余朗月的手只是落在了他身后。 咔嗒一声,他将门给易昭打开了。 穿堂风掠过,易昭的衣摆高高扬起来,余朗月为他开了门,但是只指向了一个出口。 他没有再用一些唬人的话骗他,深色的瞳孔直直地落在易昭这里:“易昭,我今下午就得去其他地方,要下个周才能回来。” 他说:“你可以不用着急给我答案,我会给你很多很多时间慢慢想,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别怕。” 他停了停,再开口时声音有点抖,和昨天一样,明明胜券在握,却每次都只会祈求:“但你别躲着我可以吗。”
第101章 余朗月想要什么答案 易昭落荒而逃,下楼梯时还在同手同脚,回头看了好几眼确认没人跟上来。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余朗月给这团前后都打了结,让他大脑僵化、手足无措。 余朗月想要什么答案。 易昭茫然地想,思绪像蚂蚁一样乱窜,最后定格在昨晚的一帧。 对方好像就问了一个问题——你还喜不喜欢我。 易昭顿时更烦躁了,电流从脊骨蹿进大脑,他掠过大厅时看了眼镜子,自己竟然脖颈通红,是这个春季最早成熟的那批小番茄。 于是易昭同手同脚的步幅更大了,一路低着头逃命似的往前蹿,按照设定好的程序一直走到实验室,一摸兜,才发现身上这条裤子也不是自己的。 他本就已经宕机的大脑迟钝地接受这个事实,余朗月给他找了件黑色的短袖和球裤做睡衣,虽然看起来勉强能算得体,但也完全不属于他平时的穿衣风格。 更要命的是实验室的门禁卡都在原来的衣服兜里,易昭是每天来的最早的学生,实验室的门由他开。 好消息是昨天自习室大半的人都去聚餐了,早上赶来做实验的人屈指可数,坏消息是易昭还得再跑余朗月那儿去一趟拿卡。 他硬着头皮打了另一个门禁管理员李清和同学的电话,但几个电话打过去都是无人接听,不死心在实验室门口又硬站了半个小时,终于泄气,给余朗月发了个微信。 对方回得很及时,告诉了他指纹锁的密码,并且表示自己已经在前往出差的路上,易昭可以放心去。 这时候他倒是贴心上了,说要给易昭足够的思考时间,便克制地不去发一句多余的消息。 易昭确实也松了一口气,扯着并不是很适合自己的衣服回到余朗月的公寓,做贼一般输入密码。 171717,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易昭打开门之后直冲房间,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洗好烘干,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他换回来之后也没能在衣兜里找到门禁卡,担心是昨天晚上折腾时掉在了哪个角落,弯腰在地上搜寻一圈。 视线落在床下时稍微顿了顿,余朗月将床底都打扫得很干净,只是有一个突兀的箱子立在正中央,且看起来箱子已经有些老久了,锁孔已经有了锈斑,不像是经常打开的样子。 他小心地打量着这个箱子,好像面前就是装满祸患的魔盒,好一会视线才慢慢转移到箱子旁边的门禁卡上,谨慎地伸出手。 明明是在找回自己遗失的物件,他却非常心虚,在手刚挨到门禁卡时忽地听到“嗡”一声。 易昭吓得一跳,脑袋磕在床沿上,捂着后脑退出来瞧,这才发现是许欣婷打来的电话。 “诶,今天还接得挺快的。”许欣婷轻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来,“我已经在朝城了,你看中午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可以。”易昭轻咳一声,压住慌张,简短回答。 “那咱们就中午见,我一会把定位发你,就先不打扰你了。”许欣婷利落地安排完。 这些年来她总算是找到一点和易昭相处的方法,知道这人不爱回消息所以用电话解决,知道他事情很多所以用安排代替询问。 易昭挂完电话后松了口气,莫名地有点庆幸不是余朗月在找他,答应下来之后又朝床沿睨了一眼。 素白的床单轻轻摇晃,一切灰暗隐蔽的事情被埋藏在不见光的角落,在缓慢地等待染上青苔。 易昭没有去探究这个箱子里有什么,也遏制住好奇不去想余朗月为什么要将箱子藏在这个地方,他处理完实验室的事情后按时到达约定的餐厅,在角落见到了许欣婷。 许欣婷变化很大,最近才烫了羊毛卷,穿着很适合踏青的背带裙,看起来还像个要出去郊游的学生,但已经是高中班主任了。 餐厅的菜已经上齐,她正在找角度拍照,挑选完照片习惯性地抬眼,见到易昭来了便挥挥手打招呼。 许老师现在落落大方,举止投足都体现着得体和自信,全然不见高中时期敏感自卑的样子。 对此,她个人表示无比感谢高中班主任张昕女士和姚玲玲女士,前者在她人生塑型期起了一个很好的榜样,后者则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掐灭了她青春期的阴雨,从此春和景明。 许欣婷把照片发给姚玲玲之后,给易昭的杯子重新倒了点热水,直接问:“最近是压力有点大吗?” 有一点压力,但不是来自学业上的,易昭不知道怎么解释,斟酌着答:“算是。” “又有点睡不着?”许欣婷知道他去找心理医生的事,“戴医生有给你开药吗?” 易昭摇头:“她不建议贸然吃药。” “我觉得也是,你试试每天晚上打下八段锦呢。”许欣婷在认真地做建议,“前段时间我们学校心理健康周,说这个有用,我还专门去要了个安神的香包呢,你回去试试有帮助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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