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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指着碗鸡汤告诉我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卡着点来讨好卖乖的人到底是谁。”许欣婷补完妆,状态稍微好一点了,吸吸鼻子说,“我虽然理智上知道,但是情感上还是控制不住难过,我也没办法真像你这样看淡,还是得花时间慢慢接受。” 她看向易昭:“虽然可能会让你觉得有点...优柔寡断,但我还是准备去看看她。” 易昭定定看她,虽然许欣婷一直在说他优秀,但是他始终觉得对方才是蜕变得更厉害的那边。 易昭在某种程度上甚至羡慕她的强大和直率,羡慕她走过这么多年,依旧柔软善良,有勇气承认自己的懦弱,也有信心走好今后每一步。 “不会这么觉得的。”他倏地挪开视线,斟酌良久后艰难开口,“而且......你也是。” 好好的一句话,被他拆成几段才能传递到别人那里:“你也是,比高中时候要厉害了。” 许欣婷没想过他会说这种话,坐在原地呆了一会,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对啊,我就是说嘛。” “你准备去看易振民吗?我回头把会见注意事项发给你。”她虽然是询问易昭,但是已经很主动地在给他转发相关消息,“易昭,你不是冷漠,是清醒,你很难受道德绑架,我以前就很佩服你这一点。” “你真的变了很多,如果易振民能有幸看到你,他肯定也会这么觉得。”她在最后还是一如既往地重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许欣婷下午还有别的事情,饭后便离开,留下易昭本就已经塞满了的脑袋又多装进一件事情。 他回到实验室,作为一台精准运转的程序完成了实验安排。 余朗月的外卖雷打不动地送到,他也没追着易昭问他有没有吃想没想清楚,对话框里就发了一个他返程的机票,在三天后的晚上七点落地。 后面跟了一句话:不是在逼你找到答案,只是想告诉你行程。 易昭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察觉到有一丝压迫感,他退出聊天界面一路向下滑,找到了刘沁的微信,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两个月前,聊天框里就落了句新年快乐。 易昭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想问她会不会去见易振民,但是和本就已经生疏几年的母亲重新提这个名字,就像扛着定时炸弹进了电梯。 他最后还是把这行话都删了,咬咬牙回到许欣婷的对话框,把注意事项看完。 以前的事情不能一直拖着,还是得一点一点了断才行。 两天后,易昭收到了判决通知书和接见信,他匆匆扫了一眼便压在了抽屉的最下层。 春季气温变化很突兀,几日前还朗朗晴空春风和煦,这两天又开始频繁地下雨。 实验室楼下的樱花被雨打得凌乱,易昭视线飘到窗外,下意识地在想余朗月的航班会不会受恶劣天气影响。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就被易昭枪毙,他觉得自己现在才是优柔寡断,不应该在这种事上多费工夫。 但是真到了第三天雷雨不断,他又静不下来了。 这场春雨来得实在是唐突,实验室的人惊叫着去天台压住大棚不让风吹走,回来时都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 阵阵闷雷从远处传来,易昭看了三十五次楼下翻飞的枝条,终于没忍住给余朗月发了条消息:朝城雨很大。 下午发去的消息,一直到八点都没有回音。 他又想,是不是余朗月已经登机了没有看手机,或者只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耽误了,在航空系统已经这么完善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 但是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又忍不住去查航班延误消息,但应用显示飞机一个小时前已经落地。 他思来想去犹豫再三才拨通余朗月的电话,在听到无人接听时还是没忍住,起身朝门外走去。 窗外风雨交加,李清和见他动作急切,连忙问:“你去哪里?外面雨太大了。” 易昭没有回答,抓着伞便裹进雨幕中。 要去哪里易昭其实也没有想好,只是他讨厌留在原地去猜测另一个人的行踪,一把黑色的伞在风中摇晃,他逆着水流而上,脑子里面迅速计划。 说不定余朗月已经回来了,先去公寓里看一下,不在的话可能还在机场回来的路上,今天雨这么大,交通瘫痪也是有可能的,为什么不回消息,没事的他应该不会出事——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一个接着一个不好的念头还是蹿了出来,易昭甚至想去搜寻一下最近有没有发生交通事故,直到他撞入另一个人的伞里。 春寒料峭,余朗月的伞向自己另一只手拎着的东西倾斜,披着一身的雨,风尘仆仆,但是在看到易昭的那一瞬间眼睛就亮了,好像水面上反射的光斑。 “你是来找我的吗?易昭。”他说,“我临时......” 易昭气急攻心,实在是没忍住给了余朗月一拳。 余朗月任由他打,顺势握住了易昭的手腕,将自己捏着伞的手一松,灵活地钻进易昭的伞里。 雨点落在伞上滴滴答答,好像心跳紊乱的频率,他还是握着易昭的手不放,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 伞并不大,余朗月弓着背硬要入侵易昭的安全区域,他带着明显有攻击性的目光,声音莫名地有点亢奋:“你在担心我吗?” “我担心个屁!”易昭被他压制得很不愉快,极力想挣脱余朗月的手,那伞因他的动作四处摇摆,晃得雨珠四散打湿肩膀,“我担心你是不是死家里了!” “我手机在去机场的路上被门夹了。”他自己也很懊恼,拿出屏幕都已经碎掉的手机给易昭看,“太着急赶回来,手没跟上脑子,直接卡车门里了。” “我也想要不要让小杨给你发给消息,但是我怕频繁报备自己的行程会给你压力,怕你觉得我蠢,也怕我......”他缓了缓才说,“自作多情。” 他还是不肯放开易昭的手,抵着的伞向易昭的身后倾斜,易昭看见他肩后的衣服已经被染成了更深的颜色,余朗月的裤脚染着泥、鞋面落着雨,比他还要狼狈很多。 他生怕易昭气不消,生怕对方转身就要走,急急忙忙地拿出另一只手里拎着的黑色口袋,展开竟然是一支粉色的海棠。 “我给你带了佟市的花,那边春天会早一点。”他看着这支形态优美,但是花瓣已经打卷皱巴的枝条,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是被风吹得有点散了。” 这位久归的人,千里迢迢赶来,给他带来了一枝春天。 这时候易昭因为焦虑担心甚至到有些恐慌的心情,才随着轻盈的花瓣一起,终于摇摇摆摆地落地。
第103章 可不可以抱一下 海棠花瓣沾了水,成了柔软易碎的晶体,风一吹便卷了去。 易昭终于冷静下来,他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多羞耻,仅仅是以为对方失联便慌了神,冒着大雨漫无目的地找人,像心智还没成熟的小学生。 但余朗月却因此窃喜,他在奔涌洪流中找到一支浮木,在找不到终点的航行里看见了莹莹灯塔。 他贪婪地注视着易昭的一切,占据他的焦虑、不安、急切,这是为他产生的情绪,这说明易昭的大脑有一段时间存在余朗月、且只装得下余朗月,这让余朗月受宠若惊,也甘之如饴。 他抓住易昭的手愈发用力,好似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颤抖,他将易昭掌心死死按在胸口,企图能让自己心跳的幅度、体内的温度都传递到他那里去。 “上去坐坐吧,行吗?”他低声祈求,“雨太大了,我不放心你自己回去。” 易昭在因自己无意识为余朗月花费了太多心神而懊恼,他不愿意太过被动,硬气道:“我要回去。” “那你至少换身衣服。”余朗月立马接,“你这样容易感冒。” “不用,不要。”易昭只是冷酷回答,挣扎了两次都没能把余朗月的手松开,只好捏成拳捶用劲捶了他一下,“让我回去!” 余朗月立马退而求其次:“那我送你。” 这会下着瓢泼大雨,余朗月整个身体都湿透,春雨气温骤降,从教师公寓走到他宿舍还二十分钟的路程,盘古来了都得挨个重感冒。 易昭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这样。” “不能。”余朗月目光灼灼,态度强硬,“我就这么蹬鼻子上脸的,你应该高中就知道了。” “可是你这样会让我很不舒服!”易昭立即接上话,笔直地看向余朗月,“你不能用强迫我的方式逼我做决定,如果你真的尊重我想要让我思考,就不能做表面功夫,我需要时间和空间。” 余朗月弓着背,狼狈地窝在伞下,一缕润湿的碎发落在颊边,荡起的水珠像一滴泪,他的视线又像一滩水,虚虚倒着易昭的模样。 他眼里的易昭大声控诉:“而我们现在明显都不是能好好聊天的状态,我不接受我总是在和你的对峙中占下风,我也不想你牵着我的情绪走,我需要用独处来让自己冷静,你让自己想清楚都用了一年,我不可能三两天就给你答案。” 他看向余朗月的眼神执拗,在这样潮湿凌乱的夜晚,易昭的身影依旧是挺拔的,一如以前无数个余朗月看他的瞬间,他总是不为风雨倾斜、磊落坚韧的模样。 “而我来这里,只是需要确认你还在这里。”他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暂时只需要这么多。” 余朗月的手有一瞬间卸力,就在一瞬易昭的手已经抽走。 余朗月手中一松,条件反射地握住虚空,极力想要留住易昭的余温。 他实在是太想把易昭握紧,想触碰、想占有,想一直触探到易昭的内心,直到易昭不断渺小、持续塌缩,最终成为苹果的核。 这些恶劣的心思昭然若揭,余朗月本来根本不打算朝易昭隐瞒自己的欲望,但是在今夜,他突然恐慌,突然迷茫。 “那我......”他一下哑了音,节奏被打乱之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急得好像有尾巴在拍大腿,“那我,在这里等你。” “易昭,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他低着头看易昭,焦躁都要从眼里冒出来,想伸手上去碰他,但是又胆怯,于是手只敢落在伞柄上,与易昭的手隔着一厘米的距离,“我不会弃你不顾,也不会轻易放开你了,我可以等你很久很久。” 雨的威力可真大啊,能把一个强势任性的人变的柔软亲昵,变成易碎的玻璃制品,变成打湿的小狗脚印。 易昭没再说话,他担心再和余朗月待太久又会败下阵来,于是松开手让余朗月握着伞,两个人一起走到公寓楼下,余朗月最后问他:“可不可以抱一下。” 易昭认为应该对迁就的人一点奖励,站在原地没有动,余朗月便知道这是他妥协的信号,朝易昭靠近一步,头贴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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