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剑左右》 作者:Casina
简介:
“真正伟大的力量在愿望之中。”
巴巴罗萨计划启动后,苏联西部国土大面积沦陷,因电台传输距离有限,纳粹德国境内的电波无法直接发送至莫斯科,战线的快速推进使苏联的情报传递工作出现严重困难。1941年年底,谢尔盖被派往勃兰登堡州边境,执行保护传输电台的任务,与盖世太保官员安德烈亚斯在德国共产党策划的一场刺杀行动中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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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来继续更新。这个版本情节有部分删改,但总体不变动。亲爱的读者朋友凭本事和我再续前缘,爱你们。
2026/3更新:各位读者朋友们我将开始修文,修改完成后将在Notes部分更新消息。为了文章的连贯性,我已经把删节部分进行了修补。全文修改还需要一定时间,如有下载收藏的需要可以稍后进行 (猛亲一口)
第1章 勃兰登堡小镇
三十出头的谢尔盖还没遇到过什么难事。
从出生直到成年,抛去大多数男孩难免要吃些苦头的挨揍时代,他一直顺顺利利的,甚至没为爬树摔青过胳膊。即使当间谍——人们能想象的最危险的苦差事,也不能破坏他的好运。就在周三,德国人称之为周中的这一天,他坐车来到这个风景优美的边陲小镇,风尘仆仆地,提着羊皮箱子,沿大街向南走了五十米,拐进旅馆的玻璃门。这天,紧跟着他进门的还有两个德国军官,冷着脸,交谈着未来两周的打算。哦,典型的德国人。
他的手提箱不沉:第一层装着订制证件,三件换洗衬衫,第二层放了一双皮鞋,一块腕表,两本笔记,一支钢笔,以及两挞帝国马克。不论放在哪里,这行李都挑不出错处——皮鞋锃亮,证件符合标准,衬衫的颜色只有白色或褐色,连杂物也全是德国的时兴货。有专人替他准备这一切,他只需要背诵它们的来处。
进入城市之前,他用锅底熨平了上尉军装,把战伤奖章别在胸口,找来一双靴子。游击队的营地里存有不少德国生产的鞋子,一两位熟练的工人负责用鞋底仿造纳粹的印章。
这身衣裳的原主人与他体态相仿,裤长也不用修改,像给他量身定制似的。唯一让他苦恼的,是他扮演的凯里安·福科尔上尉有一枚战伤勋章。那个德国佬在战斗中被弹片击中了左腿,谢尔盖不得不照例炮制。伤口让他发了两天烧。在他的鞋垫底下藏着六片盘尼西林,从莫斯科带出来的,他只舍得吃了一片——在占领区荒芜的角落里,这东西比黄金还贵。现如今,伤口愈合了。
在一切准备妥当以后,谢尔盖打扮整齐,蹬着军靴,坐上了去往后方度假的巴士。
因为先前的伤口感染,他不用刻意伪装就显得形容憔悴、精神疲惫,完全是一个从前线归来的伤员。他走进店门,几道目光就落到他的身上。德国人爱盯着人看——那种毫不掩饰的审视,鼻尖高抬,嘴唇下撇,好像每个陌生人身上的秘密他们都有权得知似的。谢尔盖四处打量:一间再寻常不过的旅店,德国人的刻板之处也在此体现了。各地的小旅馆都用着千篇一律的木头桌、花纹相似的桌布,大堂尽头都有一个壁炉,灰烬中不时翻出橙色的火星。这儿的实木柜台直到成年男子的腰间,和瘦小的老板娘很不相衬。她管理着半个镇子的食品,所有人不得不尊重她。谁对她恭敬些、说几句好话,便能多分得几十克酸菜、火腿和面包。这是战争施舍给这个妇人的小小恩惠。在柜台后贴着一张海报,画着个家庭主妇模样的动物,怪模怪样的。由于灯光昏暗,除了那条花边裙子,谢尔盖什么也看不清楚。画面下有一行粗壮的印刷字:“警惕我们中间的老鼠!”
那“老鼠”和女店主的影子叠在一处,像滑稽戏似的。谢尔盖找了张桌子,放下手提箱,向那严厉的女人眨眨眼,比了个手势,一扎啤酒放在了他面前。
没等他拿起杯子,角落里传来窃窃私语,将广播里戈培尔博士的讲话声给盖住了。他看过去,几个议论不休的女孩也不羞怯,走上前来,形成严整的包围。
谢尔盖不害怕应付这类场面。他生长在农民家庭,但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起初,他在列宁格勒学了一年药学,又被推荐到莫斯科念社会学。大学学业结束以后,发掘他的军官把他带往北面,一个在地图上没有标注的位置。他本身有些木讷,不善言辞,间谍学校的培训令他能表演出一种谈吐不凡、风度翩翩的气质。他出色的外貌曾让教导员犹豫:姑娘们都爱慕他碧绿的眼睛,麦穗似的金发,胆大的会同他搭讪,但他总能得体的应对、从不逾矩,这让他在一众容易冲动的男青年中脱颖而出,转变了上级的看法。他的魅力总是叫人眼晕,包括这位年逾四十的妇人同她的雇员们。老板娘挤进那包围圈,自豪地对他说起在前线的儿子,那小伙子在古德里安的装甲师里担任炮手,驾驶三号坦克向东线进发。
“他圣诞前夕就会回来了!我的小约翰,希望他一切都好。”她这样期盼道,“敬健康。”
祝他永远埋在西伯利亚的冻土里,谢尔盖客气地敷衍着,在心里诅咒。他也敬了老板娘一杯,站起身来,向几位服务生点头致意,随后踱向角落里的牌桌。那里能看到大堂的全貌——他身后的那两位军官原本在门前交谈,不知怎么决定就在这儿住下。他假装对桌面的装饰颇有兴趣,弯腰查看,双眼却打量起那两个问价的男人。在他们面前,老板娘变得胆怯而紧张,压低颤抖的声音,汇报似的让两人挑选房间和晚餐。
那两人穿着党卫队的黑制服、黑领章,凑近了低声交谈。谢尔盖只能通过唇语勉强读到他们的对话。在德国鬼子当中,他最看不起秘密警察。那高个子是个二级突击大队长,铁灰色眼睛,眉毛细长,不说话的时候抿着嘴唇,似笑非笑的,看起来冷漠而矜持。他对同伴吩咐了几句,兴致缺缺地环顾四周,摘下帽子,上楼去了。另一位的官衔比他稍低,年纪在二十五岁上下。上司甫一离开,他四下望望,就悠游自在起来。这小伙子在店里转了两圈,朝谢尔盖坐的角落走近了。
他长着一张典型的日耳曼面孔,消瘦的双颊,一双深蓝的眼睛,嘴唇红润,看起来远不如他的同伴冷酷,反而透出一股天真烂漫的气质,像个没毕业多久的大学生。在谢尔盖的注视下,他走到牌桌前,同女孩们赌了一局——他出的价码不小,却不太走运。谢尔盖对他微笑了一下,试图疏解尴尬的氛围。而这个蓝眼睛的德国人靠在桌上,向所有人说了一句“C’est la vie.”,抱歉似的耸耸肩,装作毫不在意地走开了。
好一个装腔作势、腐化堕落的旧贵族,估计他在军事学校就学会赌钱了。谢尔盖的眼睛追着他。他本不该这么做,但对方没有发觉他的关注,朝书报架走去了。那年轻人强装出一副潇洒不羁的样子,实则在楼下徘徊,不愿上去,凭谢尔盖的经验,一眼便看出他暗藏心事。
正午时分,窗外起了大风,树影在窗上狰狞地摆动。那年轻人翻了几页书,百无聊赖地喝了两杯,在沙发上睡着了。谢尔盖在楼下又读了一刻钟报纸,见他没什么动静,自上楼去了。他的房间在二楼,窗口正对着大街,既可以看到人员进出,又可以听到楼梯间的动静,在必要的时候,窗户会成为他逃离的通道。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来检查行李时,看见那两位盖世太保官员从前门出去,沿着绿荫小路走向湖边。他看了看表。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两人回来了。谢尔盖没有听见楼梯间的脚步声,估计他们正在楼下用餐。
我要谨慎些,尽量别让他们注意到我,谢尔盖想。他还没有与接头的同志见面,不想起无端的风波。
然而第二天一早,他们三人在大堂里不期而遇了。谢尔盖有意早起,却适得其反,不得已同他们说上了话。谁会在六点钟起床呢?尤其是在假期当中,至少在意大利的海滩上,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德国人。两人看见他胸前闪闪发光的战伤奖章,言语间都客客气气的。高个子少校姓冯·里特贝格,自称叫安德烈亚斯,年轻英俊的上尉名叫卢卡斯,姓舒马赫,谢尔盖知道他父亲的几座煤矿——他曾经短暂地在威斯特法伦停留,目睹了一场失败的罢工。
这两人年纪轻轻,官衔却不低,是柏林地下组织精心防备的、盖世太保中小有名气的恶徒。只是谢尔盖不了解究竟。他以往在南方活动,负责“处理”拜仁州的纳粹官员或支持纳粹的各界要人。在勃兰登堡和柏林片区,他是初来乍到的新人。组织下达命令时,情况已万分危急,顾不得考虑他以前的工作经验。他只在游击队的介绍中听说过安德烈亚斯的名字。好在德国官场盛行装腔作势的应酬,初次见面,两位秘密警察并没有立刻职业病发作,对他查根纠底地盘问。三人简单聊了聊路上的见闻:战争开始后,所有的天气预报广播都停止了工作。上个礼拜雨水不断,柏林向东到勃兰登堡的路况变得无比糟糕。在离开柏林五十公里的位置,因为积水中锋利的石块,他们的车抛锚了,几个人不得不在暴雨中下车检查,换掉那个漏气的车胎。
卢卡斯说得绘声绘色,听他的用词习惯,谢尔盖便知道他大概是文理中学的优等生。安德烈亚斯对这场谈话兴致缺缺,他歪在椅子上,看起来十分疲惫,没等早餐完毕便离席了。卢卡斯却精力旺盛,邀谢尔盖同他去街上走走。
这天早晨阳光明媚,路边不时有少年少女骑车经过。这些年轻人打扮得体,按着车铃嬉笑,看样子正赶去参加希特勒青年团的户外活动。除了他们,街道上并没有多少行人。谢尔盖一面同卢卡斯交谈,一面留神路人的行迹和建筑设施。同他接头的侦查员应当就在附近,为了应变,他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了一周到达。这是一次秘密的、紧急的行动,他只知道自己将面见一位上线,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与地点。
“她会找到你的。”在占领区的林子里,收发电报的同志这样说,“这是唯一能告诉你的,等待你的是一位女同志。你并不熟悉当地,你所要做的只是等待。”
“他不是有意对你冷漠。”在第二个路口,卢卡斯为他的上司辩解,“他晋升在即却受了伤,被迫休假,心情很抑郁。”
他所讲的事故发生在两个月前。安德烈亚斯被几个德国共产党员开车撞下了马路,连人带车掉进了石沟里,断了四根肋骨。他是德意志第三帝国爪牙中的精英,共产党人处心积虑要置他死地。保安总局花费了不少精力培养他,自然要全力救治,当然,即便只看他的出身,这笔医药费也绝不可能花落别家——倒不是因为他的姓名之间有个冯字,安德烈亚斯的父亲经营着煤矿和钢铁产业,同当局的合作非常紧密。他出现在这里,说是度假,其实也是躲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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