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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再度陷入沉寂,同学们纷纷看向教授,好奇他会如何处理这种明显不礼貌的打断。 沈教授缓步走到讲台后,双手撑住讲桌。他语气温和,眼底却笼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坚定。 “Li,感谢你的耐心和勇气。稍后我很愿意继续听取你的问题。但此前,请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先解决Anderson先生的顾虑。” 沈教授向提问的中国学生点点头,随即看向那位白人学生, “Mr. Anderson, 微观经济学研究的两大基本关系是共给与需求,成本与效益,而这两大问题的核心基础就是资源配置,资源配置的优劣则直接影响到效率。今天我们所面对的资源,正是你刚才提到的,大家最宝贵的课堂时间和学习效率,这是经济学的一个重要问题。” 听到此话,Anderson原本紧张的面庞明显放松下来。 “但是,” 沈教授深深看向Anderson,“社会的发展,以及我们的学业成败,并不仅仅由效率决定。只有大家的相互尊重、包容以及求知权利的保障才能带来可持续、更长久的收益。如果仅仅因为一个学生表达上的些许不顺畅,就剥夺他提问的权利,看似提高了效率,但最终扼杀了创新和多元思维。这种危害,远比一点点所谓效率的提升要大得多。” 教授坚定的眼神让Anderson不安地垂下头去。 教授缓缓看向大家,对全班同学说, “走出这个课堂之后,你们也许会成为行业翘楚、或者商界精英,你们需要跟来自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的人合作。如果大家在教室里都不能试着学习接纳、包容与尊重,今后如何能应付复杂的全球商业环境?” 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掌,教室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Anderson”,教授再次看向已经满脸通红的白人学生,“我建议你下课以后主动和Li沟通一下,Li来自不同的国度,有着迥异的行业经验,是他熟知的领域的专家,我相信,理解不同的思维方式对你的帮助,将远大于你此刻所担心的时间效率问题。” 掌声再度响起,郗程长呼出一口气,完全被沈教授折服。他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他对局面的掌控以及格局之大,远在自己之上。男神就是男神。 周末,郗程终于腾出机会跟家人联系了。 给妻子和女儿拨去Skype,屏幕上却只有女儿的小脸,说妈妈还没有睡醒,还说妈妈说了不用叫她,她没有什么事。 他又给远在西北老家的父亲拨去电话,父亲抽烟抽得很凶,最近总是咳嗽,让郗程很是担心。 林江写来了封信,说西藏的同学给他寄了冬虫夏草,他给郗爸爸寄过去了,让他勿念。 教授每周会有固定的时间回答学生问题,叫做“Office hour (答疑时间),需要预约。 周一下午三点郗程准时站在了沈教授的办公室门口。他这次是代表他们的经济学四人组来问教授问题。 为什么派郗程来呢?白人女孩子下午要去上班没时间,俄罗斯帅哥说有朋友的生日趴要去参加,印度小哥则贱兮兮地说,Cheng去,因为Professor Shen是中国人,万一你听不懂可以跟他说中文。 郗程便毫无选择地临危受命了。 门被轻轻敲响。 教授抬头便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嘴角微微一弯——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周三局促地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中国学生吗?被点名时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紧张得直往外蹦汉字。 “进来。” 郗程走进来,问了声好,看了眼桌对面的椅子,没敢坐。 他的眼睛黝黑透亮,鼻子挺拔但线条柔和,皮肤白皙,嘴唇自然透出健康的红色,润泽而饱满。他的身体偏瘦但不单薄,双腿细长笔直。 “坐。”教授下巴点了点椅子。 郗程坐下,打开笔记本,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处,磕磕巴巴地说,到这里进行不下去了。 教授没接话:“先说说你们讨论出什么了。” 噩梦开始了。 郗程磕磕绊绊讲了十分钟。其实扫一眼笔记本,教授早就清楚他们的思路了。让他讲,纯粹是想看他皱眉——那眉头一皱,鼻尖就渗出细汗,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一脸“怎么还没完”的牙疼表情。 挺有意思的。 终于讲完了。郗程小心翼翼看着他,大气不敢喘。 教授叹了口气,心软了。 他接过笔记本,唰唰唰写了三行提纲,每行后面还贴心地标了页码。又列了几个书名:“看每章总结就行,不会花太久。” 郗程接过笔记本,眼睛亮了:“谢谢教授!” 他走后,教授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教书十年,头一回放水。原来自己也没那么有原则。 李若霖等在沈教授的办公室外边,还有五分钟就是她预约的答疑时间。她是X大经济学在读硕士,刚入学。 她的父亲是国内某一线城市的市长,母亲是当地一个国企的老总,从小家境优越,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偏偏李若霖还很聪明,从小不怎么学习成绩却也不差。毕业后她跟着一帮朋友满世界地到处跑,把欧洲、澳大利亚、美国玩了个遍。玩了一年之后被他爸安排在水利局一个科室干,干了一两年突然又说想去电力局,就这样在国内混了四五年。 李若霖当时看上了她们电力局的一个小伙子,正准备发起追求攻势,那人突然来加拿大读书了。她一着急也要跟着来,说是要留学。他父母当时坚决不同意,说她老大不小的了要考虑婚姻大事了,已经帮她物色了好几个门当户对的潜力股。 她爸妈原本是看她没个定性很不满意,可女儿读研究生他们还是大力支持的。现在本科文凭不吃香,读个海外的研究生,等她毕业了她爸给她安排工作的选择面更宽一些。 到了X大之后一般人都是租个单人公寓,没什么钱的就在house里边租个单间。李若霖不差钱,偏要自己一个人租一套整栋别墅,这样方便她周末搞party。来X大才一个多月,她已经串联了一大帮朋友男男女女的什么族裔的都有。 到了加拿大,她见了几次那个电力局的小伙子,可是人到了异国他乡之后心境就变了,那人似乎也没那么让她心动了,再加上她一直以来追求者众多,很快就将那人抛到脑后了。 一周前当她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沈教授的时候,才真正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张会让人呼吸为之停滞的脸,立体的五官又似乎带着点阴柔,眼睛黝黑明亮,鼻梁挺拔却不过于锋利,性感的唇天然上翘。身材像欧美人般的有力量感,却并不显的特别肌肉发达。窄腰下的翘臀简直勾走了她的半个魂魄,透过薄薄的衬衫她脑补出两条带感的人鱼线。
第4章 要把房子作没了 ===== 三点二十五分,李若霖再一次在落地玻璃前检查自己的妆容。 琥珀色的香奈儿上衣将她玲珑的身材凸显无疑,V领开得恰到好处——若隐若现,又不露分毫。白色杜嘉班纳短裙包裹着挺翘的臀部,她侧身看了一眼,满意地勾起嘴角。 X大的女生穿着太随意了,满校园的T恤牛仔裤,像一群灰头土脸的高中生。而她今天的穿着,既不会太随意显得没有档次,也不会太正式让人有距离感。 她李若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拿到。 今天她要拿下的,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沈蓝昇,三十六岁,斯坦福经济学博士,X大最年轻的教授。上课时,她的眼神时刻追随他的身影,他那温和的笑意下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越是这样的男人,她越想知道他失控的样子。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肤色白皙,面容清秀,胳膊下夹着个笔记本。他看到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温和地点了点头:“Hi。” 中国人啊。李若霖瞥了他一眼,长得倒是挺精神,但一看就是那种循规蹈矩的男人。她随口回了句“Hi”,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朝他身后的男人望去。 郗程脚步轻快地回到公寓,先进浴室冲了个澡,刚才在沈教授办公室的那半个小时,他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Gmail提示有新邮件进来。发件人:林江。 “程儿,今天邹婷找我了......” 郗程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家房子出了点事,你以前是不是跟单位签了个十年协议?单位说你辞职走了,但工作年限还没满十年,要把房子收回去......”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记得工作两年之后,单位给分了一套一居室,他和邹婷的北漂生活总算画上了句号。人事部递过来厚厚一摞文件,他一页页翻着,名字一个接一个往上签。至于签的到底是什么?根本没顾上看——满脑子都是高兴了。 上个月去人事辞职的时候,人事主任老冯用他那吊着两个硕大眼袋的眼睛撇了他一眼,问要不要办停薪留职。 他那时候满脑子全是邹婷冷冰冰的脸,行尸走肉似的摇摇头, “算了。” 可这轻飘飘的一声“算了”,竟然要把他家房子算了没了。 郗程抓着头发,指甲几乎嵌进头皮里。 邹婷从高一开始就跟着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两个人住在一个十平米的小隔间里,除了张双人床和一个衣柜,就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了。下了班要赶紧去厨房做饭,要是晚了就得支楞着耳朵等别人做完,听到油烟机停了才敢出去洗菜。 点点出生后开销大了很多:奶粉、尿布、托儿所、早教材料、玩具,兴趣班...... 钱像水一样哗哗往外流,就像握不住的细沙。 邹婷当了销售之后下班时间被无限期拖后,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脸上的疲态再厚的粉也遮不住。一转眼两人都已进入而立之年,可生活就像粗砾经久地磨砺着他们,望不到头。 点点才五岁啊。 房子要是没了,他们住哪儿?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早上六点四十五分,闹钟把林江叫醒。 他坐到电脑边,叹了口气。 他跟郗程认识也快十年了,郗程这个人脾气很好,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从来没见他跟任何人红过脸,似乎也无欲无求佛系得很。 他和郗程真正成为朋友,是在一次党建活动期间。那年单位组织党员去红色基地参观学习,说白了就是用党费搞一次集体出游。他当时犯了倔,晚上八点多趁自由活动时间偷偷溜出去,非要去爬一段野长城。结果脚下一滑,直接从坡上滚了下去,膝盖疼得根本站不起来。更糟糕的是,手机没有信号。那几个小时他至今想起来都后怕——荒郊野外,万一真有野兽呢?他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留个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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