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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骁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仓皇地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下了车。 傍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脸上的燥热。 李述安也下了车，锁好车，走向电梯。 云骁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白色手机盒。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李述安挺直平静，云骁则显得有些凌乱不安。 “叮。” 电梯到达。李述安走出去，云骁跟上。 走到那扇熟悉的深灰色入户门前，李述安按下指纹锁。 门开的一瞬间，温暖的光线，食物的香气。 和滴滴欢快的吠叫，一起涌了过来。 “哎呀，总算回来啦！” 陈馨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 “我汤都快煲好了！” “云骁，快进来，就等你们开饭了！” 滴滴炮弹一样冲过来。 立起前爪扒着云骁的腿，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滴滴，好啦。” 云骁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熟悉的触感，让他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他站在玄关准备换鞋，下意识地看向鞋柜。 最下面，仍旧摆着几双一次性拖鞋。 但在中间那层，放着一双崭新的，深灰色男士拖鞋。 绒布的质地柔软，看起来尺码……似乎正合适。 他愣了一下。 “换上。” 李述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很近，几乎贴着耳廓。 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是属于你的。”
第20章 含住了他的手指 晚餐的氛围，是云骁从未在“李述安空间”里，体验过的松弛。 陈馨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手脚麻利地布菜，嘴里不停说着趣事。 她带来了自制的几道拿手菜，色香味俱全。 摆在那张线条冷硬的餐桌上，竟奇异地中和了空间的疏离感。 李述安话依旧不多，但会在陈馨说话时微微侧耳。 偶尔应一声，眉宇间那层惯常的冷硬。 在暖黄的灯光和家常的香气里，似乎也融化了些许锋利。 滴滴在桌下钻来钻去。 蹭着云骁的脚踝，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云骁起初，还有些拘谨。 脊背挺得笔直，小口吃着菜。 但陈馨太会聊天，从滴滴最近的傻事，讲到她遇到的奇葩病例。 语气活灵活现，逗得云骁几次忍不住弯起嘴角。 身体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靠进了椅背。 “对了！” 陈馨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 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述安。 “述安，我记得你酒柜里，是不是有瓶不错的红酒？” “上次那个，做酒庄的客户送的？” 李述安抬眼，看了她一下：“有。怎么？” “开呀！” 陈馨笑道，推了李述安一把。 “今天高兴，云骁也来了，正好品鉴品鉴。” “你放心，我不多喝，就一小杯，助助兴。” 她转向云骁，眨眨眼。 “云骁，你能喝点吧？” 云骁还没来得及回答，李述安已经起身。 走到中岛台边的嵌入式酒柜前，输入密码。 从里面取出一瓶没有标签，但瓶身设计极简优雅的红酒。 他拿着酒和开瓶器走回来，动作娴熟地开瓶。 木塞发出轻微的“啵”声。 “来来来，醒酒这事儿我在行。” 陈馨主动接过酒瓶和醒酒器，手法熟稔地操作起来。 一边笑着对云骁说。 “这好酒啊，就像人一样，闷着不行。” “得让它见见空气，舒展一下，才能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静坐的李述安。 李述安不置可否，只是看着陈馨动作。 云骁则被陈馨活泼的解说，吸引了注意力。 看着酒液流淌，暂时缓解了紧张。 很快，陈馨将醒好的红酒递给主人李述安。 他先给陈馨倒了小半杯。 深红的酒液，在晶莹的杯壁挂上漂亮的痕迹。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水晶杯，顿了顿。 却转身从旁边的饮料柜里，拿出一罐雪碧。 “咔哒”一声拉开，倒了进去，推到云骁面前。 澄澈的气泡，在杯子里欢快地升腾。 云骁看着那杯雪碧，愣了一下。 陈馨“噗嗤”笑出声，晃着自己手里的红酒杯。 “哎呀，我们李医生真是体贴入微。” “云骁，你看，你可是特殊待遇哦。” 李述安神色不变，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红酒。 坐下，语气平淡：“他酒精耐受度不明，不宜饮酒。”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云骁看着那杯，冒着气泡的雪碧。 又看了看陈馨手中，那杯在灯光下宛若红宝石的红酒。 鼻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缓缓漾开，醇厚复杂的酒香。 心里那点被陈馨和李述安之间，自然熟稔勾起的，隐约的局促。 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窜起了一小簇火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 拿过那杯雪碧，仰头喝了一大口。 甜腻的汽水味道冲进口腔，带着刺激的凉意。 在陈馨带着笑意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事—— 他伸出手，越过桌子，拿过那瓶刚刚打开的红酒。 瓶身冰凉。 他给自己面前的空杯，倒了小半杯。 深红色的液体注入水晶杯，声音细微。 “云骁？” 陈馨微微挑眉，有些惊讶，但更多是看好戏的兴味。 李述安看着他，没说话。 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平静，看不出情绪。 云骁没看他们，端起那杯红酒。 学着陈馨刚才的样子，轻轻晃了晃。 然后，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舌尖。 起初是微涩，随即是复杂的果香，和醇厚感在口腔里蔓延开。 最后，留下一点悠长的回甘。 并不难喝，甚至……有点迷人。 和他小时候偷喝过的，劣质的草原白酒完全不同。 “不错。”他评价道。 然后，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更大些。 李述安的指尖，在红酒杯脚上，上下摩挲着。 陈馨笑起来，举起杯：“行啊云骁，有胆量！” “来，碰一个，欢迎你来吃饭！” 云骁举起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水晶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 那之后，晚餐的气氛，似乎更热烈了些。 陈馨开始讲一些她专业领域里，更深入的案例。 时不时和李述安，讨论几句医学伦理或者最新的疗法。 他们的对话专业，快速。 充满了云骁不完全理解的术语。 但那种智识上的默契和碰撞，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旁人难以插入的气场。 云骁安静地听着，慢慢地吃着菜。 杯中的红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些。 脸颊开始发热，耳朵也烫烫的。 一种轻盈的放松暖意，从胃部向四肢扩散。 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层柔光，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遥远。 但他心情奇异地平静，甚至愉悦。 他滑下椅子，走到落地窗前，坐到厚厚的地毯上。 滴滴立刻凑过来，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 云骁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耳朵。 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和远处璀璨的城市灯火。 餐厅那边的谈话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 直到感觉身边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 他迟钝地抬起头，视线有些晃。 李述安不知何时，结束了和陈馨的谈话，站在他身侧。 陈馨似乎不在客厅了，可能去了厨房或者卫生间。 李述安垂眸看着他。 背对着客厅主光源，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云骁仰着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笑容有些傻气，带着酒精熏染后的天真：“李医生……聊完啦？” 李述安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半步，膝盖不经意地，轻轻抵在云骁的后背上。 那是一个带着点力道，但又不至于推倒他的触碰。 云骁本就坐得有些懒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抵。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一仰—— 没有摔在地毯上。 他的屁股，结结实实地，撞坐在李述安的脚背上。 不算疼，但触感清晰。 隔着柔软的绒布拖鞋，能感觉到对方脚背的骨骼。 云骁“唔”了一声。 干脆就着这个半仰半坐的别扭姿势，更大幅度地仰起头。 看向站在他身后，此刻不得不俯视他的李述安。 客厅温暖的灯光，落在李述安脸上。 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英俊面孔。 云骁的脸颊泛着醉酒后的潮红，眼神湿润。 带着不自知的迷蒙和依赖。 “你喝多了。” 李述安陈述，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 像大提琴擦过天鹅绒。 云骁皱了皱鼻子，对这个判断很不满意。 他向上伸出双手，手臂举得高高的。 五指张开，像个懵懂的孩子在索要拥抱。 “我才没有……” 他嘟囔，声音含混。 “我可是……草原上长大的……汉子！” “我们那儿……逢年过节，围着篝火……喝马奶酒。” “唱歌，跳舞……能喝一夜！”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顶灯的光点，仿佛真的看到了遥远的篝火。 “李医生。” 他忽然笑起来，带着醉意的笑容。 双手还在空中晃了晃，做出邀请的姿势。 “我请你跳舞呀！草原上的……舞！” 李述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云骁举得手臂发酸，眼神开始迷茫，笑容也慢慢变得困惑。 就在云骁想要收回手臂的时候。 李述安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腰。 他的脸在云骁的视野里，逐渐放大，再放大。 挺直的鼻梁，抿紧的淡色嘴唇，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越来越近。 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李述安垂着眸，目光沉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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