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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出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滴……滴滴怎么样了？” 水流声停了一瞬。 李述安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云骁脸上，是一种平静的审视。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云骁感觉自己像被剥开了一层。 无所遁形。 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漏得精光。 耳根开始发烫。 就在云骁几乎要扛不住时，李述安开口： “陈馨接走了。” 五个字。陈述事实，没有情绪，没有延伸。 云骁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缓缓下沉。 接走了。所以，晨跑取消了。 那个连接点，断了。 他早该想到的。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他。 “哦……那就好。” 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 放下水杯，从诊疗椅上下来。 脚步有些虚浮，他稳住身形。 “那我……先走了。谢谢李医生。” 李述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转身面向操作台，开始整理器械。 他的背影挺拔，疏离。 云骁抬腿，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 一阵震动响起。 声音，来自李述安。 云骁下意识地停顿。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李述安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款式和他记忆里，李述安用的那部不太一样。 李述安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和云骁说话时，稍微松弛了一丝。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带着笑意的女声。 语速有点快，云骁听不真切。 但他下意识的联想到了陈馨。 是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李述安静静听着，目光低垂。 手指拨弄着一支探针。 “今晚？”他重复了一下，语气平静，“我需要看下日程。” 就在这时，他抬起眼，似乎只是随意地，朝身后扫了过来。 不偏不倚，落在云骁的背影上。 云骁感觉到李述安的视线，心脏不规律的猛跳。 他立刻想要离开—— 一股温凉的力道，蓦地覆上他的手腕。 李述安的右手，在接电话的间隙。 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速度，伸过来。 掌心贴住云骁手腕内侧，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腕骨。 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他挣脱，又没有留下疼痛。 云骁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骇然回头。 李述安依旧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手机贴在耳边，甚至只是侧着身。 似乎专注地听着陈馨说话。 “嗯，你定地方就行。” “对，我晚点回复你。” 他的拇指，就在云骁的脉搏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像在测量他骤然飙升的心率。 云骁僵在门槛上，一半在门内，被李述安扣着。 一半在门外，暴露在走廊可能有人经过的视线里。 而李述安，依然在和陈馨通电话。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无奈。 “知道了。不会忘。先这样。” 他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忙音，似乎被无限拉长。 诊室内外，一片死寂。 李述安这才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云骁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镜片后的瞳孔像幽冷的深水。 他依旧没有松开手。 那只手像一道温热的镣铐。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打电话时更低沉： “晚上，我家。” “八点，别迟到。” 说完，他手指一松，力道骤然撤离。 那温热的禁锢感消失。 云骁手腕一轻，扶住门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不敢看李述安的眼睛，目光仓皇地垂下。 却看见自己手腕内侧—— 皮肤微微泛红，清晰地印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指痕。 几秒钟后，他像是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猛地拉开门，几乎踉跄着。 彻底冲出诊室，反手带上了门。 “砰——！”
第19章 这是属于你的 下午五点四十，动物医院的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云骁换下工作服，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手。 水流冲过指缝，带走最后一点消毒液的气味。 镜子里的人眼下仍有淡青，但比一周前好了些。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伸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 “云大夫，走啦？” 小田背着包从更衣室出来，笑嘻嘻地凑过来。 “今天不加班？” “嗯，没有新预约了。” 云骁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手。 “那正好！”小田眼睛一转，“门口新开了家奶茶店，第二杯半价，一起——” 她的话没说完。 他们推开动物医院玻璃门，傍晚微凉的风，卷着街道喧嚣涌进来。 小田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云骁顺着她骤然呆滞的视线看去，脚步也顿住了。 医院门口，那排临时停车位上。 安静地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流线型的车身，在夕阳余晖下，泛着低调冰冷的光泽。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那辆车，和那个车牌号，云骁记得。 驾驶座的车窗，就在此刻，无声地降下了一半。 李述安侧脸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 他没戴眼镜，目光平静地望向云骁。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查地抬了抬下巴。 是一个明确，不容错认的“过来”的示意。 “我……我的天……” 小田在云骁身边，用气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目光在云骁和那辆车之间，疯狂来回扫视。 脸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云、云大夫……那，那是……你那个朋友？” “他，他是在等你？！” 云骁的喉咙发紧。 他没想到李述安会来。 更没想到会直接来医院门口。 他以为所谓的“晚上，我家”，是他自己过去。 云骁下意识地捏紧了单肩包的背带。 面对小田的确认，心里有些发虚。 “朋友？李述安算是他的朋友吗……？” “云大夫？” 小田见他不动，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快去啊！让人家等久了多不好！” “哇塞，这车……这得多少……” 后面的话，被她自己吞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李述安，似乎朝她这边淡淡地扫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小田瞬间噤声。 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夸张口型。 她飞快地朝云骁摆摆手，用口型说“明天见！”。 转身就溜，一步三回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 云骁深吸一口气。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辆车。 每一步都感觉有些飘。 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车内，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 混合着皮革洁净的味道，瞬间将他包裹。 温度适宜，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 “李医生。” 他坐进去，关上门，系好安全带。 “嗯。”李述安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引擎声低沉平稳，车子流畅地汇入傍晚的车流。 他没问“怎么才下班”，也没说“今天工作怎么样”。 仿佛来接云骁下班，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云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轻微提示音。 他想找点话说，问滴滴，问陈馨，或者问……为什么来接他。 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储物格。” 李述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云骁愣了一下，看向他。 “打开。” 李述安目视前方，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云骁迟疑地伸出手，打开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 里面很整洁，只有几份文件，一个车载充电器。 和一个……纯白色硬质礼盒。 他手指顿了顿，拿起那个盒子。 不重，但质感很好。 “打开。” 李述安又说，这次甚至没看他。 云骁依言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部手机。 纯白色，机型流畅简洁。 和李述安那部新换的黑色手机，显然是同一款，只是颜色不同。 云骁彻底愣住了。 他拿着盒子，转头看向李述安：“这是……？” “手机。”李述安言简意赅。 “我……我有手机。” 云骁下意识地说，声音有些干。 “你那部。” 李述安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拐进另一条路。 “沾了血。” “我不要什么新手机！” 云骁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点被冒犯的慌乱。 车子稳稳停入一个专属车位。 李述安熄了火，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他侧过身，转向云骁。 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从车窗外渗入，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他静静看着云骁，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云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视线。 却又忍不住转回来，梗着脖子：“你不能……不能就这样决定。”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李述安缓缓开口，“从你第一次躺上我的诊疗椅。” “把一颗坏掉的牙交给我处理时，就不完全是你的事了。” 他向前倾身，靠近了些。 云骁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李述安的逼近，带着雪松的冷香。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被放大，他等待着……不知道是什么。 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下。 “咔哒——” 一声轻响，是安全带卡扣被释放的声音。 云骁猛地睁开眼。 李述安已经退回安全距离，手里拿着从他身上解下的安全带扣舌。 “到了。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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