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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野的的身材结实,没有任何多余的脂肪,肌肉不夸张,却紧凑有力。骨架偏大,皮肤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小麦色,硬里透着点粗。 他低头,拉下裤子时弯了弯腰,腰窝那里微微凹着,随着动作有细小的水珠从脊背滑落。 澡冲得不快。 水声“哗”地一响,热气在小空间里迅速蒸腾起来。他站在喷头下,先不急着搓身,闭着眼让水流冲在肩膀上,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 他喜欢这种温热的安静。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脑子是空的,不用跟人说话,不用搬东西,不用咬着牙忍。 背上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耳边只剩水声。 后腰处隐约有点酸,是白天搬家具时不小心碰出来的。他抬手摸了摸,没多管。 洗完出来,李野换了件灰色的旧T恤,头发还湿着就拎了个塑料袋出门,里面装着两盒小点心和一瓶水。 医院离他住的地方不远,骑车五六分钟。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巾,空的。 他也没回头去拿,继续往前蹬。 医院里,五楼走廊灯不太亮,一半昏黄一半影子。他先在护士站问了下母亲有没有吃药,然后才推门走进病房。 屋里安静。母亲靠在床头睡着了,手上还挂着点滴,脸色黄白,头发贴在枕头上,额头略有些潮湿。 李野放轻脚步,坐在她床边的凳子上,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叫醒她。 李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软件,低头开始刷短视频。视频上跳舞的美女浓妆艳抹,扭得夸张,李野看得津津有味。 看了一会儿后,到点了,他放下手机,拿起床头的保温壶,倒了杯水,把点心拆开放好,又把母亲盖好的被角往里掖了掖。 然后他走出病房。 走廊,排队缴费的人不多,却显得漫长。 李野站在二号窗口后面,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住院单。纸角已经卷起来,字迹印得淡,后面是护士今早用圆珠笔补写的药品名。 他低头扫了一眼:抗生素、消炎针、补液,还有一管血检费用。 “这边还要补一笔药费。”窗口里的护士隔着玻璃对他说,“上午开了新的点滴,账上不够扣了。” “多少?” “七百八十五。” 李野“嗯”了一声,没多问。他把兜里的零钱先摸出来,放在玻璃小槽上,动作利落,又掏出手机扫码,凑近那张发黄的二维码。 “收到了哈。” 他点点头,收好缴费单转身让开位置。 大厅空气不算闷,但喉咙里总像含着点消毒水的涩。他顺手把缴费条叠成两折,夹进护士发的小册子里,塞进外套口袋。 走回楼梯间时,他在自动售货机前停了几秒,看了眼饮料和泡面那一栏,最终还是按下了一瓶矿泉水。 他不饿,就是嘴里干。 拧开水,仰头一顿猛灌。 喝完水,刚走回病房门口,还没进屋,他忽然停下。低头掏手机——屏幕亮着。 宇未岩 点开,是何志诚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那天你磕到腰了,最好涂点药。】 李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推门进了屋。 他母亲还在睡,呼吸很浅,带着点轻微的鼾声。 李野放轻了脚步,在床边的硬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次没再刷短视频,一坐下,白天扛货的疲惫才真正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 尤其是后腰那块,被何志诚发消息提醒的地方,正一阵阵地发酸、发胀。 他妈的,还真让他说中了。 李野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贴着大腿,传来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最好涂点药”。 他活了这么多年,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工友们只会笑他是不是软了,前妻也只会嫌他一身汗味。好像从没有人会这么正儿八经地提醒他“涂点药”。 尤其那个人还是何志诚。那个看着“细皮嫩肉”、“文绉绉”的、才认识了两天的年轻人,居然会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磕到了腰。 李野没回消息,他也不知道该回什么。谢谢?还是说我没事?都显得多余。 他太累了,懒得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第5章 不合时宜的粥 今天没有值夜班,结束得早。 从殡仪馆出来时,街口和小广场已经没了人,街边摊收摊,便利店还开着灯。 何志诚没骑车,走了两站路。风一吹,鼻子有点堵,嗓子发干。 到家时八点刚过。何志诚不想开灯,厨房里还是前晚的状态。水壶在炉子上,底下贴着小半张写满字的便签纸。 那是他母亲昨天临走前随手留下的,上面的字寥寥草草,写的是些让他这几天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 何志诚只记得她昨天晚上说了句:“小颖添了孩子,我和你爸买了车票,打算过去看看外孙子。” 他望了一眼纸条,然后倒了杯温水站在窗边,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水下肚了,胃里空得发麻,烧得疼。 妹妹叫何颖,这女孩儿从小就听话,也乖,就是嫁人太早,又是远嫁,丈夫是个当兵的,所以她自己在家忙前忙后得很辛苦。 在得知何颖怀孕的消息后,除了惊喜惊讶之余,何志诚还有点子莫名其妙的惆怅。 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如今也成家了,长大了。 门铃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何志诚把杯子放下。门口很安静,只有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门缝吱呀轻响。 他拉开门时,还穿着那件没脱下的深色衬衫,袖口挽了一半。 李野站在门口。肩上搭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拎着个保温袋。 “你怎么来了?”门一开,何志诚声音有些哑。 “顺路。”李野往里探了探手,把袋子递过来,“药店在你家后面那条街,我妈刚好也托我买药,我想着你上次不是还咳嗽嘛,就顺便带了一份。” 他说着,眼睛扫过何志诚的脸,停了一秒:“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出点汗。” “感冒还没好?”李野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像是不容拒绝,“里面还有饭,炒了一点,热着的。” “你做的?”何志诚说,语气轻了点,喉咙里还有点粘。 “我做晚饭习惯多做一份。”李野说得很轻松,“你要是不想吃,就放着。” 屋里开着小灯,何志诚光着脚踩在凉地板上,指尖贴着饭盒时觉得一热。 他低头看了眼袋子,里面传来一点热气,隐约能闻到米饭和小菜的味道。 “对了,药也买了,”李野又从兜里掏出一盒,“这药我妈以前吃过,见效快,不上火。” 何志诚轻轻把东西接过,低声道:“谢谢。”他把饭盒放到桌上,抬眼看李野,“那你进来坐会儿?” “不了,身上脏,刚送完一单。”李野拉了下袖口,“你赶紧吃,吃完吃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要是还咳得厉害,晚上记得喝点热姜水。” “好。何志诚轻轻笑了一下。 李野走得快,也没再回头。楼道灯灭了,脚步声渐渐往下远。 何志诚站在门边,没动。 屋里沉了几秒。风从厨房窗缝吹进来,把门口那张快掉下来的日历吹动了一角。 他关上门,走回厨房,把保温袋打开。是白米饭、豆角炒肉,南瓜粥,还有一小碟蒸蛋,放在透明盒子里,整整齐齐。 何志诚没有立刻吃,他坐下,拆开药盒,指腹在那张写着服用时间的小标签上轻轻按了按。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勺南瓜粥,味道不甜不淡,出奇的好吃,入口温热,胃也慢慢缓过来一点。 看着挺糙,竟然还会做饭。何志诚想着,笑了一下。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碗勺碰在陶瓷上的细响。饭是热的,米粒软,汤底暖,胃里渐渐有了实感。他吃得不快,但没停下。 手机忽然响了,何志诚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张婷。 屏幕的白光照亮他的脸,何志诚迟疑了几秒才接起。 “喂。” 那边的声音很轻,有点紧张的意味:“志诚,你下班了吧?我……没打扰你吧?” “刚到家。”他语气平稳,夹了口豆角放进嘴里。 “嗯……”张婷顿了两秒,又开口,“我……其实今天给你发消息,想约你吃个饭来着,没等你回,就想打电话问问。” 何志诚没说话,默默放下了筷子。 “如果你不方便也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挺喜欢你的。不是随便说的那种,我觉得你挺特别的。” 屋里静下来,只有手机那一端传来的微弱呼吸声。 何志诚撩了下额前的碎发。作为一位入殓师,他的气质很特别,不仅长得俊俏温和,就连说话做事,都带着些画家一样的文气。 所以同事们,领导们,似乎都很喜欢他。 何志诚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谢谢你。你人也很好。” “那你是不是——” “但我没考虑过谈感情的事。”他说得温和,没有推拒感,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也不想给人误会。” 那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他听见对方的鼻音有点发紧,随后是匆匆挂断的“那你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后,屋里一下子静了。 何志诚坐在饭桌边,筷子还搁在碗沿上,没再动。 张婷说“喜欢你”的语气还在耳边,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他不是没听懂,也不是不感激,只是那句话像是落在一团棉花上,砸不出回响。 他低头看着碗里还剩下的半碗粥,忽然就没胃口了。 脑子里忽然浮出母亲某次说的话。 “阿诚啊,妈就是想你以后有个伴,结婚不是为了热闹,是过日子,知道吗?” 那天是吃完饭后,母亲边收碗边说的,语气不重,也没逼他。 但这句话藏得很深,像是水里那根绳,到了今天忽然被人拉了一把,拽得他一紧。 是啊,过日子。 找一个体面、善良的姑娘,像张婷那样,日子稳稳当当,节假日回家,爸妈脸上有光,邻居也羡慕。 多干净的未来。 可他刚刚为什么拒绝? 明明可以点头的啊,哪怕慢慢相处,再慢慢接受,也没什么不好。 他坐在椅子上,手肘搁在桌上,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脑子里那句“挺喜欢你的”还在回荡,但何志诚却没能想起张婷的脸。相反的,他想起的,是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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