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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某酒店顶层套房。 因为时差，陆晏深刚结束欧洲总部的工作，助理的邮件就发了过来。 他点开那个《The Fulcrum品牌报告》的附件，当看到2023年的爆款丝麻连衣裙的面料标注时，停了下来。 丝麻连衣裙用棉料？无法接受的基础错误，陆晏深不愿意再浪费时间，退出附件。正准备关闭邮件的时候，发现发件人那一栏：林思澈。 是他？ 他原本准备关闭邮件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多停留了两秒。陆晏深用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果然，之前的认知一点都没错，那双漂亮的眼睛对数据的理解还停留在二进制水平……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助理的房间：“明天把The Fulcrum安排到最后一个见。” “好的。”助理恭敬地回答，“报告里似乎有一款连衣裙的面料标注有问题，要提醒他们更正吗？” 陆晏深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平静。 “不。” 他想知道，那个落荒而逃的人，这次会怎么接招。 “有些课，得面对面上才记得住。” 挂断电话，陆晏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7章 严谨的数据，永远优先于创意 《Chic&Moi》中国总部会议室。 林思澈坐在会议桌的末端，身旁是品牌总监周辰烨和买手部总监陈景。 他再次翻看手里的演讲稿，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混血的建模脸使他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思澈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是他。 巴黎那个清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浅褐色眼睛。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大脑嗡的一声，几乎宕机。 操！ 这算什么？是把之前的社死现场，拿出来再次鞭尸吗？ 陆晏深在主位坐下，带上了金丝边眼镜后，视线淡淡地扫过全场，在林思澈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额，这是没有认出来？ 林思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仅剩的一点点侥幸心理，让他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 冷静！他现在代表的是The Fulcrum，不能搞砸。 “各位老师好。”林思澈，开始介绍，“我是林思澈，现在由我来向大家介绍我们的品牌The Fulcrum。” 陆晏深抬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打开了面前的iPad。 林思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电脑连接到投影。 开头的十四页课件，他讲得异常流畅。 从品牌风格，到目标客户群画像，再到市场反馈，逻辑非常清晰。 陈景和周辰烨紧张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 直到，课件的第十五页，那张印着那件 2023年的爆款连衣裙出现了。 “……这款连衣裙是我们的2023的爆款，采用的是环保棉麻混纺面料，由我们的长期合作供应商HZF提供……” 一直低头看资料的陆晏深，此时缓缓抬起了头。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稍等一下，请停在这一页。” 整个会议室的所有人的目光从课件集中到了陆晏深身上。 陆晏深抬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正在汇报的林思澈，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确定，这款连衣裙的面料是棉麻混纺？” “……”林思澈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这款连衣裙的图片，那垂坠感和光泽，这明明是丝麻！ 可是……可是课件上白纸黑字写着HZF，面料标注显示分明是棉麻，因为公司系统默认HZF提供的面料为棉麻！ 见他不语，陆晏深又抛出第二个问题，声音依旧平稳：“那么，在你的报告里，代码为HZSF的供应商，它去哪了？” “HZSF……”林思澈心脏骤停，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后背。 他强作镇定，试图挽救，“HZSF……我们根据系统历史数据，暂时将其归入了关联供应商，与HZF的数据合并统计，因为……” “因为什么？”陆晏深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因为它们的代码长得很像？” 林思澈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有了轻微的耳鸣，所有挣扎的话语都被堵死在喉咙里。 下一秒，陆晏深示意助理将自己的平板的画面投到大屏上。 那是一个从The Fulcrum官网上下载的PDF文件——《2020年企业社会责任报告》，第28页，“主要合作伙伴列表”。 屏幕上，两行字被清晰地放大并标记，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思澈脸上： HZSF -杭丝坊-主营：高端真丝面料 HZF -沪织坊-主营：环保棉麻混纺 陆晏深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响起。 “两家公司，注册地一家在杭州，另一家在上海，成立时间也相差八年，法人无任何关联，主营的面料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你们将它们归为关联供应商的唯一理由，除了代码看起来有点像，还有什么原因吗？” “……” 陈景连忙出来打圆场：“陆先生，非常抱歉，这个确实是我们内部系统迁移时留下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导致数据有些混乱……” 陆晏深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却始终锁在林思澈身上。 “做数据工作，最忌讳的就是‘想当然’。如果遇到不确定的问题，第一反应应该是检查验证，而不是自己编造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更有趣的是，”陆晏深滑动了一下屏幕，调出了林思澈发的那封邮件，“你在邮件正文里，写了‘可能存在歧义’，但把这么关键的免责声明藏在几百字的客套话里。但是刚才介绍时，却是对此绝口不提。” “这就涉及了职业操守问题。”陆晏深的话很重，“要么，你就确保你交出来的东西是100%准确的。要么，你就光明正大地告诉我，哪里不准确，风险在哪里。” 陆晏深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将林思澈钉在耻辱柱上。 林思澈的脸颊滚烫，手指冰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晏深站起身走到了林思澈身边，看着局促的他缓缓开口。 “严谨的数据，永远优先于创意。你如果连基础数据都不清晰，后面所有关于市场反馈以及时尚风向产生的设计都是虚的，甚至你所谓的‘用西方语言讲好中国故事’的雄心壮志，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会议结束，林思澈脑海一片空白，机械地收拾着东西。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周辰烨脸色铁青，匆匆离开。 “思澈……”陈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 “陈总监，对不起。”林思澈声音沙哑。 他知道，这次的错误，远不止是数据出错那么简单。这对品牌可能是致命的打击。 他机械地收拾着电脑和资料，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思澈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短信。 “十分钟后，楼下咖啡厅取你的笔记本。”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晏深刚刚离开的方向。
第8章 二进制水平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林思澈推开玻璃门，远远就看见窗边的陆晏深。他脱了那件压迫感十足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领口扣子打开了两颗，整个人融在午后的阳光里。 如果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公开处刑，林思澈还是可以欣赏一下阳光中的美男，然而现在心思全无。 他的那本深棕色笔记本，就静静地放在男人身前的桌子上。 林思澈走过去：“陆先生。” 陆晏深抬起眼皮，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却也有些冷淡。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思澈僵硬地坐下。道歉？解释？现在说什么都有些苍白。 陆晏深将笔记本推了过去：“你的东西。” 林思澈的手指刚触碰到笔记本的皮质封面，又听到了陆晏深的声音。 “巴黎那个晚上，你说，中国品牌来巴黎，不是朝圣，是对话。” 林思澈的动作僵住了，他记得那晚的豪言壮语，也记得那晚酒精上头后的狂妄。 “你说，规则是人定的，大不了，定个新的。”陆晏深看他。 “你说，要用西方的语言，讲好中国自己的故事。” 陆晏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继续道：“当时我觉得你很有意思。甚至觉得，The Fulcrum或许真的能成为那个支点。” 他顿了顿，放下杯子，瓷杯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但今天，我很失望。你连自己用了多少种面料都算不清。” “林思澈，你打算用什么去讲故事？用你那‘想当然’的想象力吗？” 陆晏深身体微微后仰，审视着他：“林思澈，时尚是造梦的产业，但造梦的地基是数据，是供应链，是一针一线的成本核算。地基烂了，梦做得再美，也是危楼。” 林思澈的喉咙发干，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不是因为被骂，而是因为陆晏深说得对。 “对不起。”林思澈抬起头，直视陆晏深的眼睛。 陆晏深挑了挑眉，似乎在等他的下文，或者等他落荒而逃。 “但我不想就这么结束。”林思澈的手指紧紧扣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泛白。 “陆先生，The Fulcrum为了这次合作准备了很久。今天的错误全在我个人，与品牌无关。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晏深靠回椅背，神色不动，语气却不带一丝温度：“理由？市面上想上《Chic&Moi》新品廊的品牌多如牛毛，我为什么要在一个连面料成分都搞错的团队身上浪费时间？” “这次的错误，是我的愚蠢，我的自作聪明。我没有任何借口。”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陆晏深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但The Fulcrum是一个非常好的品牌，您这次来华考察，您本也是因为认为The Fulcrum有潜力，才给我们这次汇报的机会，不能因为我的错误给The Fulcrum判死刑。” “给我三天。” 林思澈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重新提交一份报告。一份能回答您所有疑问，甚至您还没来得及问出的疑问的报告。如果三天后，您依然不满意……” 他深吸一口气，“我立刻辞职，并以个人名义，向《Chic&Moi》和公司公开致歉，承担全部责任。” 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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