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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晏深就那么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林思澈以为自己连最后的机会都将失去时，陆晏深终于开口。 “三天。” 他站起身，没有再多看林思澈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林思澈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好像想到了什么。 “等一下。”林思澈下意识地喊出声。 陆晏深停在门口，侧过身。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林思澈站起来，攥着笔记本走过去。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陆先生，我……”林思澈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硬着头皮开口，“巴黎那天早上，我跑得太急，有些事没搞清楚。” 陆晏深挑了挑眉，没说话，像是在等他的下文。 “那天晚上……”林思澈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但他强迫自己直视对方，“我们……有没有发生什么？” 问出这句话，他感觉自己把脸皮扔在地上踩。 陆晏深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沉默持续了三秒——对林思澈来说像三个世纪。 然后，陆晏深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你吐了我俩一身。然后发了一整晚的酒疯。仅此而已。” 林思澈：“…………” “还有问题吗？”陆晏深问。 “没、没有了。”林思澈机械地摇头，“谢谢您……帮我洗衣服。” “那是因为它们沾满了你的呕吐物，而不是因为别的。” 林思澈的脸从发烧变成了燃烧。 “对不起。” “没事。”说完，他推门离开，留林思澈一个人在原地风化。 手里的笔记本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地翻开，想看看有没有少什么页数。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张他在巴黎随手画的草图，旁边多了一行钢笔字，字迹清隽有力，透着一股子冷峻的优雅。 是一行法文。 *Votre regard est perspicace， mais votre compréhension des données reste au niveau binaire.* “眼光毒辣，但数据理解力……二进制水平？” 这嘴，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毒。 “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林思澈掏出来，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数据可以修正，审美无法伪装。周五下午两点，别迟到。” 林思澈死死盯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那句刻薄的法文评语，和这句带着一丝肯定的中文短信…… 这个叫陆晏深的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来不及细想，抓起笔记本，冲回公司。 …… 回到公司，陈景正焦头烂额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看到林思澈回来，急忙迎上来：“怎么样？Alain那边怎么说？” “他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修改报告。” “什么？”陈景愣住了，“三天？” “对。三天后，重新汇报。”林思澈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这三天，我要查阅这五年所有的采购合同原件，不管是在仓库里吃灰的，还是在财务那边归档的，我全都要。” “行！”陈景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转头对买手部全员说，“都听见没有？还有机会！全员动起来。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买手部的灯光确实成了这栋写字楼里最亮的星。 林思澈几乎是住在了公司，他把The Fulcrum的每一根骨头，都拆开重新拼一遍。 直到周五中午，一份厚达六十页的、每一个数据都准确严谨的全新品牌报告，打印装订完毕。
第9章 你以前认识Alain Lu？ Chic&Moi总部的一间小型会客室内。 相对上次的大会议室，会客室的环境更加私密，也更加让人放松——如果忽略坐在主位上的陆晏深的话。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那副金丝边眼镜依旧在会议桌他的手边。如果不看那张冷得掉渣的脸，这简直就是一幅行走的时尚大片。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林思澈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身体已经累过了头，甚至有一种轻飘飘的状态，但大脑却像被打了兴奋剂，异常亢奋。 这一次，会客室内除了陆晏深，只有一个抱着电脑的王特助。 林思澈和周辰烨陈景三人一入内，陆晏深就微微颔首，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还差五分钟到两点。 “开始吧。”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锤定音。 林思澈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报告，走到了投影幕布前。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花了二十分钟，讲完了那份全新的报告。 讲完最后一页，他合上电脑，鞠了一躬。 “这就是The Fulcrum要讲的故事——精准的控制，是为了极致的自由。” “我的报告，结束了。” 说完最后一句，林思澈合上了文件夹。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晏深沉默地翻看着手里的纸质版，许久，才抬起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第12页。”陆晏深忽然开口。 林思澈一愣，迅速翻到对应页码。 “你对2026年真丝原材料的涨幅估值是8%。”陆晏深头也没抬，指尖划过纸面，“太乐观了。桑蚕养殖基地的气候波动数据你没算进去，加上物流成本的上浮，至少是12%。” 林思澈愣住了。 “第35页。”陆晏深翻页的速度很快，“面料再造工艺的成本核算，漏掉了人工工时的溢价。这种刺绣工艺，熟练工的工时费每年都在涨。” 他指出问题，但语气是指导，而非质问。 “还有，”陆晏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那页报告上圈了一行字，“‘兼顾市场下沉’这几个字删掉。The Fulcrum既然要讲中国故事，就要有讲故事的傲气。不要为了迎合市场，去稀释你的设计语言。” 他把报告推回来，钢笔笔帽轻轻磕在桌面上。 坐在旁边的陈景手心里全是汗。 而周辰烨则一直维持着那个优雅的坐姿，只是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聚焦在林思澈身上，若有所思。 陆晏深身边的王特助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跟了他三年，他太清楚这位爷的脾气了。 就在昨天上午，某国际一线大牌的亚太区总监，因为弄错了一个季度的主推色，被Alain冷嘲热讽了整整十分钟。 而现在，他居然在……教一个乙方品牌的买手助理怎么做报告？ 然而，下一秒，陆晏深合上了报告。 他抬起头，看着林思澈，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原本的冰冷似乎消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 “数据逻辑基本过得去，虽然对市场的还不够灵敏，但至少……”陆晏深顿了顿，“不再是二进制了。” “这份报告，勉强够到了及格线。但距离《Chic&Moi》的标准，还差得远。既然你们花了三天，我也不想白来一趟。” 林思澈猛地抬头，就看见了陆晏深在唇角的笑意。 “下周一前把修改版发给我，另外，下周五前，把你们的Showroom准备好，我下周带团队过去看样衣。” 这意思是……通过了？！ 陈景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连一向沉稳的周辰烨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谢谢您的指点。”林思澈体面地道谢。 “不用谢我。”陆晏深站起身，摘下了眼镜，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冷感，“我是为了《Chic&Moi》的版面质量。” “另外，”他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袖口，“下周一开始，关于《Chic&Moi》的所有对接工作……” 他看着林思澈：“你直接向我汇报。” 直接向Alain Lu汇报？林思澈脑子有点懵：“啊？” 陆晏深看着他那副呆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向门口走去。 路过林思澈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钻进林思澈的耳朵里。 “还有，我不喜欢看人顶着熊猫眼跟我谈审美。回去睡一觉。” 林思澈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会议室的门关上，恢复了寂静。 王特助终于忍不住了：“Boss，“您今天……心情很好？” 陆晏深回头瞥了一眼王特助：“还行，为什么？” “今天您有点OOC了。那份报告虽然改好了，但离您的标准还差些。为什么……”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那个醉醺醺的男孩站在露台上，指着满城的灯火说：“我们是来对话的，不是来朝圣的。” 作为中法混血，陆晏深从小就活在两种文化的夹缝里。 在法国，他是“那个中国女人的儿子”；在中国，他是“那个高傲的法国佬”。他一直游离在两个世界之外，冷眼旁观。 直到那天，有人告诉他，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对话是可以平等的。 那种生机勃勃的野心和莽撞，让他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鲜活。 “Jean。”陆晏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不觉得，看一只笨拙的土拨鼠努力想要爬上神坛，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吗？” 王特助：“……” 土拨鼠？Boss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哪里出了问题？ …… 电梯里。 气氛轻松，陈景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 一直沉默的周辰烨突然开口：“思澈。” 他的目光落在林思澈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 “嗯？周总监？”林思澈抬头，对上周辰烨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 作为擅长在规则内博弈的高手，周辰烨的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 刚才那四十分钟里，Alain Lu展现出的耐心，绝对超出了正常的商业合作范畴。那个被称为“时尚暴君”的男人，在指出错误时，少了一分讥讽，多了一分引导。 “你以前认识Alain Lu？”
第10章 危机感 “你以前认识Alain Lu？” 林思澈后背一紧。认识？怎么算认识？ 如果不认识，又怎么解释那个出了名难搞的“时尚暴君”会给他三天时间？ 如果不认识，怎么解释刚才陆晏深那种近乎“私教课”般的耐心？ 但如果说认识…… 难道要说：哦，认识的，我们在巴黎的一张床上“交流”过。 还是说：之前我把名片塞进给人家说如果需要可以赔偿，然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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