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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陆晏深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顾燃发疯。Lucas则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顾燃。”陆晏深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压迫感。 “你现在带他去你的酒店。是想把那些跟着你的狗仔和私生粉，直接引到他房门前吗？” 一句话，便精准戳中顾燃最不敢碰的软肋。 顾燃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的手是怎么受伤的，你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第二记重击，直掀旧伤疤。 陆晏深往前迈了一步，字字诛心：“你现在带他过去，是嫌他左胳膊上的那一刀挨得不够深，想让他的右胳膊再来一刀吗？” 最后一击，彻底碾碎顾燃所有挣扎与底气。 私生粉。这是顾燃的死穴，也是他对林思澈最大的愧疚。 他不能让林思澈再陷入任何危险之中。 至少现在的他护不住。 顾燃抓着林思澈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无力地垂落。他垂下头，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一道落寞的影子。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晚是半分都争不过了。 陆晏深占着工作的名头，握着安全的道理，他就算再不甘心，也不能硬把林思澈拽走——那不是护着，是害他。 林思澈看着顾燃垂着头、浑身紧绷又委屈的模样，心口猛地软了一块。这小子在台上向来耀眼张扬，此刻却蔫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连吭声都带着闷意，他看着实在不忍心。 “行了。”林思澈叹了口气，动作放轻，轻轻拍了拍顾燃的肩膀，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多大点事，别这么激动。陆先生也是为了工作方便，我自己心里有数。” 顾燃低着头，声音闷得发哑，全是藏不住的低落：“可我不想你跟他住。” “卧室都是分开的。”林思澈哭笑不得，全当那是顾燃对自己这个哥哥的占有欲发作，心里又软又无奈，“我一个男的，能出什么事？再说陆先生今天还帮我上药来着，处理伤口确实方便。” 林思澈这句无心的“上药”，直接在顾燃脑子里炸开。 顾燃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陆晏深。 陆晏深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 浅到几乎看不见，却带着明晃晃的胜利者意味。 顾燃看得一清二楚。 “明天。”顾燃咬牙切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天下午，你要早点来看我。” “行行行。”林思澈连连点头，只想赶紧把这茬揭过去，“我明天下午工作一结束就过去找你，行了吧？” 顾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 他重新戴上口罩，扣紧鸭舌帽，转身走向停在街角的保姆车。 拉开车门前，顾燃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隔着三米的距离，死死盯着陆晏深。然后，他转头看向林思澈，用整条街都能听见的音量喊了一句： “哥！你晚上睡觉，记得把卧室门反锁！一定要反锁！防狼！” 全场陷入死寂。 站在车门边的王特助脚下一滑，差点跪在地上。 坐进车里的 Lucas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命拍打着座椅扶手。 陆晏深站在路灯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闭嘴！”林思澈被这一嗓子吼得满脸通红，没好气地冲顾燃挥了挥手，“赶紧走你的！神经病啊！” 顾燃深深看了他一眼，钻进车里。 — 商务车的车门“砰”地关上，一溜烟开出了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车子行驶不到十分钟，便回到了民宿。 王特助和司机住进了隔壁的标准间。Lucas吹着口哨进了自己的房间，临关门前还冲陆晏深挤了挤眼睛。 陆晏深推开套房的门，侧身让林思澈先进。 林思澈捧着从季五娘那儿带回来的资料进了主卧，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站在门后，听着客厅里的细微动静——脚步声、水杯放在茶几上的轻响，随即便是对面卧室的开关门声。 陆晏深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思澈长长呼出一口气，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他抬起右手，按在胸口。 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跳得有点快，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 也许是刚才顾燃红着眼眶的样子，陆晏深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有那句炸了整条街的“防狼”…… 林思澈抓了抓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打算洗把脸冷静一下。 他走到门边，手刚握住金属门把手。 顾燃临走前的那句话，猛地窜进脑子里： 一定要反锁。防狼。 陆晏深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林思澈站在门口，瞬间陷入了纠结。 真的要锁门吗？ 锁了，未免太不尊重陆先生。一路照顾、帮忙上药、安排住宿，自己却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而且陆先生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男人的人，不然自己之前两次醉酒，也该发生点什么…… 更何况，顾燃那嗓子全街都听见了，陆晏深肯定也听到了。 现在锁门，不就等于明着说“我在防你”？ 也太尴尬了。 林思澈握着门把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 对面的房门，突然开了。
第77章 夜话藏心 林思澈的右手还握在金属门把手上。 对面的房门打开了。 陆晏深站在门框里。他已经换下白天的休闲服，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真丝家居服，布料垂坠，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走廊里的空气安静了三秒。 陆晏深的目光轻轻落在林思澈的手上。 林思澈触电般地松开手，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陆先生，还没睡啊？” 陆晏深看着他僵硬的表情。他当然知道林思澈刚才在干什么。顾燃在街头那一嗓子“防狼”，威力不小。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冒犯，反而十分愉悦。 因为林思澈犹豫了。这份犹豫，意味着林思澈终于开始用看待一个“有威胁的成年男性”的眼光来看待他，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导师”或“长辈”。 那个蠢货顾燃，确实办了件好事。 总算有了点进展，但现在不能逼得太紧。 陆晏深举了举手里的水杯，“我要叫客服送点喝的，你要吗？” 林思澈迫切需要点什么来压制狂跳的心脏：“有啤酒吗？冰的。” “没有。”陆晏深回答得干脆利落。 林思澈愣了：“民宿连啤酒都不提供？” “伤员不能喝酒，不利于伤口愈合。”陆晏深转身走向客厅吧台，拿起旁边的内线电话，“给你叫气泡水。常温。” 十分钟后。 两人面对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陆晏深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暗红色的酒液挂在玻璃杯壁上。林思澈面前放着一瓶气泡水，气泡在瓶底慢慢往上冒。 林思澈左臂搭在靠枕上，右手握着玻璃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的男人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没穿西装的陆晏深，少了平时的凌厉攻击性，多了几分慵懒。 “今天在季氏工坊，看得很入迷？”陆晏深摇晃着酒杯，打破了沉默。 “季阿姨的手艺是真好，现在很少能看到那么纯粹的缂丝技法了。”林思澈提到专业，放松下来，“可惜这种工艺太费时间，注定只能小众。” “所以它需要资本介入，用商业规则去保护它。”陆晏深喝了一口红酒，“就像我母亲当年做的一样。” 林思澈一顿。他从未听陆晏深提起过家人。 “我母亲是苏绣世家的后裔。”陆晏深开口，“后来她去法国留学，认识了我父亲。一个典型的法国艺术评论家，浪漫，随性，也傲慢。” 林思澈放下气泡水，安静地听着。 “我母亲性子很烈，”陆晏深抬头，浅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很深沉，“她受不了Noailles家族那些老规矩、条条框框，婚后过得并不开心。所以在我两三岁的时候，她带我离开了家族，去了葡萄牙定居。” “那几年过得很自由。我每天在沙滩上跑，帮她收晾晒的丝线，跟着当地的小孩学葡萄牙语、抓螃蟹。那时候我性子很外向，话也多。” 林思澈看着陆晏深，试着在这个冷峻严苛的男人身上，找那个在海滩上跑着大笑的小男孩的影子，可怎么也对不上。 “后来呢？”林思澈轻声问。 “七岁那年，家族派人找到了我们，父亲强行把我带回了巴黎。”陆晏深仰头喝干杯里的红酒，又倒了半杯，“母亲留在了葡萄牙，从那以后，我每年只有在假期的时候才能和她住一段时间。” 玻璃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Noailles家族人多，我有三个堂兄、两个堂弟。”陆晏深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我长着一半亚洲人的脸，说话还有很重的葡萄牙语口音，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不合群的异类。” 他停顿了一下。 “我祖父规定，我每天早上六点必须起床，背诵长篇法语诗歌，只要有一个音节读错，就不准吃早餐。吃饭时刀叉碰出声音，会被管家罚一天不准吃饭；衣服上有一点褶皱，也会被当众训斥。堂兄弟们还总模仿我的口音取笑我，他们把这叫做‘贵族教育’。” “那时候我只会哭，只会躲在房间里喊母亲。”陆晏深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才发现，开朗和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林思澈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玻璃杯。 “更可笑的是身份认同，”陆晏深自嘲地笑了笑，“在法国人眼里，我是那个中国女人的儿子；后来我回国考察，在中国人眼里，我又成了那个高傲的法国佬。” 林思澈心口猛地一紧。 那种没有归属感的感觉，比直白的恶意更让人难受——不管走到哪里，都被当成外人。 “所以我改变了活法，”陆晏深直视着林思澈的眼睛，气场不知不觉间散开，“我开始学着让自己变得足够强，把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踩在脚下，拿到了巴黎高商的最优履历，坐上了《Chic&Moi》主编的位置。” “在法国的日子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别想着去融入别人定的规则，只有爬到所有人都够不到的高度，才有资格自己定规则。只有掌控一切，我才能真正的安全。”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思澈怔怔的看着对面的陆晏深。 以前一直觉得，陆晏深的严苛和强势，是天生的傲慢。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为了活下去，硬生生逼出来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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