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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深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林思澈继续说道：“我以为你们坐下来喝杯酒，聊聊天，就能发现对方的优点。结果你们俩今天一句话都不说，气氛尴尬得要命。早知道我就不折腾了。”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陆晏深看着林思澈。林思澈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任何算计和掩饰。 原来如此。 陆晏深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林思澈组这个局，不是为了让顾燃有机会在自己面前宣誓主权，也不是为了在两人之间端水。他之所以把顾燃叫来，是因为自己那句“没朋友”。 林思澈把自己最信任的“弟弟”介绍过来，是为了给自己这个“孤家寡人”找个朋友。 陆晏深心底那股盘旋了一晚上的烦躁和阴郁，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甚至觉得刚才在卡座里和顾燃针锋相对的自己有些可笑。 他和一个毛头小子争风吃醋，却忽略了林思澈组局的初衷。 林思澈请顾燃来，说到底，是为了他陆晏深。 想到这里，陆晏深的神色彻底舒缓下来。他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抱歉。”陆晏深开口。 林思澈愣了一下，满脸疑惑：“抱歉什么？” “今天状态不好，没怎么说话。”陆晏深找了个无懈可击的借口，“辜负了你的好意。” 林思澈摆了摆手，重新靠回座椅上：“没事。交朋友这种事，得看缘分。可能你们俩气场真的不合吧。以后我不瞎掺和了。” 陆晏深看着林思澈放松的侧脸，没有再接话。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车厢内的宁静。 迈巴赫停在林思澈的公寓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林思澈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挥了挥手。 陆晏深微微颔首。车窗缓缓升起。迈巴赫驶离小区。 林思澈转身走进单元楼。 这栋公寓楼有些年头了，设施相对陈旧。林思澈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林思澈走进去，按下自己所在的楼层。 数字一点点跳动。电梯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叮。” 电梯到达。门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亮。四周一片漆黑。 林思澈走出电梯，跺了跺脚。 昏暗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洒下冷白色的光。 林思澈迈步向自己家门口走去。刚走两步，他的脚步猛地停住。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着防盗门，低着头，整个人几乎融入了黑暗中。 林思澈心里一惊，感应灯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是顾燃。 他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他穿着那件黑色的机车夹克，拉链没有拉上，里面的T恤有些凌乱。 林思澈愣在原地。 “顾燃？你怎么在这？”林思澈快步走过去，“我不是让你回自己家休息吗？” 顾燃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林思澈，胸口剧烈起伏。 “你到底怎么了？”林思澈皱起眉头，伸手想去拉顾燃的胳膊。 顾燃猛地反手抓住林思澈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林思澈骨头发疼。 “哥。”顾燃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思澈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嘶……疼，你先松手。进屋再说。” 顾燃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的倔强全部碎成惶恐。 “我不敢走……我怕我一走，你就真的只信他，连我这个弟弟，都不要了。” 走廊里陷入死寂，只有感应灯电流微弱的嗡鸣。 两人都没发觉，走廊转角最深处，有人举着手机，对准他们，悄无声息地，按下了拍摄键。
第98章 钥匙 顾燃的手指僵在半空。他迅速垂下眼，将眼底的执拗和戾气尽数收敛。再抬起头时，只剩下惶恐和不安。 他松开林思澈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对不起，哥。”顾燃声音很低，“我没控制住力气。” 林思澈揉了揉手腕，叹了口气：“先进屋。” 客厅的灯亮起。林思澈走到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喝点热的。”林思澈看着他，“大半夜不回家，站在这儿干什么？” 顾燃双手捧着玻璃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过来。 他平静下来，就少了一些刚才不管不顾来林思澈家门口堵人的孤勇，不敢再开口问林思澈两次醉酒的事。 他找了个借口。 “我看你坐他的车走，心里慌。”顾燃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怕我今天在酒吧态度不好，惹你不高兴。怕你有了新朋友，嫌我不懂事，以后就不管我了。” 林思澈听着这番话，眉头皱了起来。 这分离焦虑也太严重了。二十二岁的大男生，平时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私底下却因为自己交了个新朋友，就患得患失成这样。 林思澈甚至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带这小子去看个心理医生，疏导一下情绪。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胡思乱想什么。”林思澈语气无奈，声音却放缓了，“我没让你送我，是因为你没戴口罩。你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大半夜我们在街上拉拉扯扯，万一被狗仔拍到，你的事业还要不要了？” 顾燃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所以你不是嫌弃我？” “我做了你五年的哥哥。”林思澈看着他，“什么时候不管过你？” 顾燃沉默了几秒，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哥。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林思澈看着顾燃这副乖巧认错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火气彻底散了。他站起身，走到玄关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金属钥匙。 他走回客厅，把钥匙扔在茶几上。 “备用钥匙，你收好。”林思澈说，“以后要来提前说一声。如果我不在家，直接开门进去等。别大半夜在走廊里傻站着，人多眼杂，被拍到了说不清。” 顾燃盯着茶几上的那把钥匙，伸出手，将钥匙紧紧握在掌心。所有的焦虑和暴躁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五年的守候，五年的试探。他终于拿到了这扇门的通行证。这是林思澈私人领域的通行证。陆晏深没有，他有。 “谢谢哥。”顾燃嘴角扬起，笑容干净又灿烂。 — 周一上午十点。《Chic&Moi》中国版总部，总监办公室。 林思澈坐在陆晏深办公桌旁边的客椅上。电脑上是上周拍的新品廊The Fulcrum的样片。 陆晏深站在他身后，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拿着触控笔，在屏幕上圈出几个需要调整的细节。 “你看一下这里，我觉得这组光影对比太弱。”陆晏深指着其中一张图，“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通知后期，把暗部细节提亮两个度。” 林思澈右手握着鼠标，点击保存记录：“嗯。”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特助神色慌张地冲进来，连门都没敲。 “陆先生！”王特助声音发颤，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出事了。微博和几个时尚论坛刚才同时爆了热搜。” 陆晏深直起身，眉头皱起：“什么事？” 助理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思澈，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微信疯狂弹窗。 林思澈点开。一张高清照片占据了视线——上周五在丽港餐厅，被打了码的陆晏深把排骨汤推到他面前的画面。紧接着又是微博热搜截图： #The Fulcrum买手靠身体上位# #时尚圈权色交易# 词条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屏幕上是几组高清照片。 第一组是周五下午在摄影棚，陆晏深和林思澈在监视器前几乎靠在一起查看拍摄情况，陆晏深的大半个身体都被林思澈挡住，看不清脸，但能在监视器前坐着，基本不用解释身份了。 第二组是周六晚上，林思澈弯腰坐进迈巴赫，陆晏深站在车门旁的背影。 营销号的文案极其恶毒： 【独家爆料：国内某女装品牌男买手，跨级对接国际大刊。靠出卖色相勾引时尚圈顶级同性大佬，换取版面资源。职场潜规则底线何在？】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所以没人好奇这位大佬是谁吗？ “卧槽，时尚圈的业绩，也可以睡出来了吗？” “长得白白净净，私底下玩得这么花。” “恶心，抵制这个品牌！” 陆晏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去查源头。”陆晏深声音冷硬，“联系公关部，把热搜撤下来。准备起诉律师函。” 助理点头，转身跑出办公室。 陆晏深转过头，看向林思澈。 他原本以为，林思澈看到这些恶毒的造谣，会愤怒，会慌乱，甚至会无措。 但林思澈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后，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在椅子上，姿势没有任何改变，盯着屏幕。只是他的脊背绷成了一条绝对笔直的线，整个人像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雕塑。 “林思澈。”陆晏深叫了他一声。 林思澈没有回应。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鼠标发出的“咔哒”声。 林思澈的右手握着鼠标。点击的力度异常大。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正在有条不紊地将刚才的图片打包，拖拽进文件夹。动作刻板，匀速，没有任何停顿。 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有一种反常的淡漠。 “林思澈。”陆晏深加重了语气，往前走了一步。 林思澈依然盯着电脑屏幕。 陆晏深发现他的视线没有在看样片内容，而是固定在屏幕边缘的一个像素点上。 陆晏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低头观察林思澈的胸口起伏。 太慢了。他呼吸极浅，频率比常人慢了一半。 陆晏深伸出手，关掉了屏幕：“先别管工作了。” 过了足足一秒钟，林思澈才转过头。 林思澈开口：“需要我联系The Fulcrum的公关部配合澄清吗？” 陆晏深的手停在半空。 他从小在法国长大，为了应对家族的压力和高强度的工作，他有定期做心理咨询的习惯。这种反应…… 林思澈这明显不是冷静。这是情感钝化。 人在遭受极度突发的精神冲击时，大脑为了保护主体不被崩溃的情绪淹没，会强制切断感知通道。 林思澈现在处于解离性应激状态。 他表面上在正常交流，实际上已经把自己的情绪完全隔离在躯壳之外。 陆晏深伸出手，掌心贴上林思澈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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