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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澈毫无躲闪。他的肌肉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对陆晏深的触碰没有任何感知反应。 “我这就把图片打包好。”林思澈继续点击鼠标。 陆晏深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停下。”陆晏深直接伸手，按住了林思澈握着鼠标的右手。 林思澈的手指在陆晏深掌心下微微震颤。 “工作停下。”陆晏深弯下腰，视线强行切入林思澈的视野，声音低沉且坚定，“看着我。林思澈，看着我。” 林思澈的眼球缓慢转动，终于对上了陆晏深的眼睛。 “交给我。”陆晏深看着他，“不用你处理。”
第99章 停职 陆晏深的声音，终于把林思澈从那种麻木的空洞里，拽回了现实。 林思澈的手从陆晏深的掌心下抽离。 他动作极其缓慢，却带着坚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胸闷的感觉还堵在胸口，压抑感此刻正蔓延开来。 他不能被护着。流言已经够难听，他若再坦然接受旁人的庇护，就真的成了别人口中那种不堪的人。他可以被误解，可以被攻击，但不能丢了最后一点立身的底气。 “抱歉，陆先生。”林思澈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刻意压下喉间的滞涩，“这件事因我而起，给您和《Chic&Moi》添麻烦了。我自己处理。” 一句陆先生，是他刻意拉开的距离。 陆晏深的手悬在半空。 他看着林思澈。林思澈的眼睛里没有光，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僵硬的平静，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 陆晏深知道，林思澈在本能地将自己推开。他不敢轻举妄动，怕把林思澈逼得更远。 陆晏深慢慢收回手。 “好。”陆晏深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插手。但你现在需要冷静。” 林思澈转过身，继续看着电脑屏幕，右手重新握住鼠标，有些脱力，却很快稳住力道。 他必须稳住。只要他不露出狼狈，就没人能真正击垮他。从小他就知道示弱从来都不是选项。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周辰烨”三个字。 林思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抬手拿起手机时，胳膊微微僵硬，按下接听键。 “周总监。”林思澈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闷堵又重了几分，他微微屏住呼吸，不让语气里泄露出半分不适。 电话那头周辰烨问：“网上的热搜看到了吗？” “看到了。”林思澈回答，手无意识收紧，“抱歉，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了。” 出事先道歉，不能辩解，也不要把麻烦推给别人。 周辰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但在听到林思澈这句毫无波澜的道歉后，咽了回去——那声音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被舆论围剿的人。 “你现在人在哪？” “在《Chic&Moi》总部。” “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思澈回答得很快，语气没有起伏，刻意忽略指尖的发麻和胸口的滞涩，“需要我配合什么？” 他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沟通，把自己的情绪、甚至躯体的不适，都完全剔除在外。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徒增麻烦。 周辰烨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攀升的热度数据。 作为品牌掌舵人，周辰烨必须首先考虑品牌的利益。 “公司不会丢下你不管。”周辰烨语气公事公办，“但现在的舆论环境对你很不利。你继续留在岗位上，不仅无法工作，还会引来更多关注。” 他停顿了一下，下达了决定：“你先回家休息几天。带薪休假。” 回家休息。 这就是停职的委婉说法。 公司选择了最稳妥的止损方式。他不觉得意外和心寒，这本就是职场最正常的选择。人走茶凉、趋利避害，他早就明白的。 这其实是最优解——公司要止损，他便暂时退开，正好可以脱离视线，专心收集证据、独自完成反击。 遇事不靠旁人，此刻正好沉下心，揪出背后造谣的人。 “好。”林思澈回答，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只是微微偏头，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胸口，动作隐晦而迅速，像是在缓解那股挥之不去的闷堵，“我明白了。” 周辰烨听着林思澈平静的语气，补充道：“这段时间，你最好别上网，公司这边公关部已经启动了一级响应，马上会发一份声明。模板是‘已注意到舆情，正在全面核查，24小时内公布进展’。你不要在任何社交平台上发声，不要接受任何采访。一切等公司的通知。” “好。我知道了。” “回去好好休息。”周辰烨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思澈放下手机，垂着眼，静默了两秒，才缓缓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体的不适越来越明显，却被他死死压在表面之下。 他转过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电脑包。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拔下电源线，绕好充电器，指尖偶尔会顿一下，却又很快恢复平稳，把电脑和充电器一起放进包里。接着是笔记本、水杯，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却难掩轻微颤抖。 他要体面一些离开这里。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陆晏深一眼，只是低着头。 陆晏深站在一旁，看着林思澈这一系列动作。 林思澈用“接受安排”守住最后的体面，用平静掩饰躯体的不适，他好像打定主意要独自扛下一切。 陆晏深的手在西装裤的口袋里握成拳。 他确定林思澈有问题，不过现在自己必须克制，不能惊到他。 林思澈把电脑包挎在肩上，转过身，看向陆晏深，维持着客套而疏离的模样。 “陆先生，我先走了。”林思澈微微低头，“今天的工作没能完成，非常抱歉，另外，是不是对您的声誉造成影响了，我需要发什么声明澄清吗？” 到最后，他还在为自己造成的麻烦道歉。不给别人添堵，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陆晏深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僵硬的肩线，眼底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强行压下。 “我这边，律师会处理的，你别担心，你有事也要打给我。”陆晏深开口，声音低沉。 林思澈的动作顿了一下，胸口的闷堵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却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有人愿意伸出援手，这份好意太重，他接不住，欠了人情，就要被牵绊，他不想被捆绑，更不想因为自己，再拖累别人。 他抬起头，看了陆晏深一眼。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好。” 他转身推门离开，门轻轻合上，将两人彻底隔开。
第100章 应激反应 陆晏深伫立在原地，两秒后，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查清楚热搜背后的所有推手。参与传播的营销号，全部发律师函，法务部立刻准备起诉。” 挂了电话后，他回想了一下刚才林思澈的反应，最终又拨通了自己在法国的心理顾问的电话。 “Enzo，我有个事想咨询你……”陆晏深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把他从那种状态里叫出来。他的第一反应是道歉，然后划清界限，拒绝我帮助。” Enzo沉默了几秒： “Alain，在我的来访者中确实有相似的表现。但我必须先说明，我没有见过他本人，这只是我的个人推测——他目前很可能处于一种心理防御机制高度激活的状态。” “面对突发的、超出承受能力的恶意攻击，有些人的大脑会自动切断情感通道，只保留理智系统运转。这不是冷静，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至于他拒绝帮助……”Enzo斟酌着措辞，“从行为上看，他可能在用‘推开所有人’来避免更深的伤害。” “至于具体是什么问题，比如回避型依恋或创伤后应激反应，我需要和他本人当面谈谈才能判断。” 陆晏深问：“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Enzo想了想： “如果他现在的状态很平静，也不是最坏的情况。他现在最需要的，可能是安全距离内的存在感。如果你逼得太近，他会退得更远；如果你彻底消失，他会更确信‘果然只能靠自己’。” “你可以让他知道你在，但不要求他回应。比如发一条信息，别问‘你还好吗’，而是你可以提供的具体信息，或者只是‘我在’。” “他选择怎么做，是他的事；你选择怎么做，是你的事。把这两件事分开。” 陆晏深沉默。 Enzo最后说： “Alain，如果后面你有机会的话，让他接受一下专业评估。但目前，你只能先稳住自己——你的状态，会影响他的状态。” 陆晏深挂断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点开和林思澈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的工作对接。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 【有任何进展，告诉我。】 发送。 与此同时，The Fulcrum总部公关部灯火通明。 十分钟后，官方声明发布： 【针对今日网络上流传的关于我司买手部员工的言论，我司已注意到相关舆情。公司对此高度重视，正展开全面核查。我们将在一周内公布核查进展。感谢公众的监督与关注。】 评论区已开启关键词过滤，可转发栏里的冷嘲热讽依旧铺天盖地。 林思澈走出《Chic&Moi》大楼，正午阳光刺眼，他下意识眯眼，胸口闷堵更甚。他拉起卫衣兜帽，把手插进口袋，快步走向地铁站。 刷卡、上扶梯，他扶着扶手缓解身体的不适，地铁驶入站台，他找了角落站定。 他脑海里翻涌着碎片，不是混乱无措，而是一条条被他梳理清晰的线索： 王凯的阴阳怪气、周辰烨的公事公办、陆晏深的那句“有事打给我”，还有昨夜顾燃在走廊里通红的眼。 他不怪周辰烨，公司止损是最优解，他恰好可以借停职脱身，不受流程束缚，专心查真相； 他更愧疚的是，陆晏深也被卷了进来。那些照片里，每一张都有他。因为自己，陆晏深的名誉也沾上了污点。 这和上次狗仔事件不同，此刻他有名有姓有图片地被赤裸裸扒开，暴露在全网的恶意之下—— 可越是这样，他越要稳住，越要靠自己，把这摊脏水彻底洗干净。 林思澈闭着眼深呼吸，心底已经默默盘起反击的步骤： 保存证据、锁定可疑对象、联系信任的律师、避开舆论风口、等待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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